她问:“你觉得会是陛下吗?”宿幕赟道:“何出此言?”张淑正道:“当下这境况,还有谁需要调动兵马?且据那猎户所言,两方人马相差异常悬殊,几乎是呈围合之势。”“如果那是陛下……”“慎言。”宿幕赟打断她的话,示意她站进文官的队伍中,嘱咐道:“好了,莫要再说了。”这传言并非什么罕事,至少宿幕赟也曾在澈园的侍从闲谈时听过一耳朵,但梁安的舆论向来不会凭空而起,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无意中听见的某件事,说不定是他人蓄谋多时才送到你耳边的。传这传言的人无非就是想让他们觉得陛下凶多吉少,扰乱人心,毕竟长君殿下是此次回宫是暂摄朝政,为的就是等到陛下平安归来,可若是陛下真的回不来,这个位置最后还是会落在太子殿下手上。她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进殿——”随着侍从高唱,文武百官陆续走进了殿内,太子未至,上首帝座依旧空悬,只在其后置了一轻屏,长君殿下虞归璞身着正服,端坐其后。上朝前的半个时辰,虞归璞才刚刚看完前日堆积的奏折,在窗榻上眯了没一会儿又被侍从叫醒准备上朝,此刻面容端肃地坐在御座之上,心里简直是生无可恋——有觉不睡,费尽心机地去抢这个位置,也不知道图什么。真是年纪大了。他胡思乱想了一堆,以手支颌,给一旁的礼官递了个眼神,对方立刻开口,高声道:“有事启奏——”近日何止有事,根本就是事多的做不完,毕竟不论朝中何人掌权,该干的事情都一样要干,西羌刚刚打下来,后续的事情只多不少,设官署、划疆界、派驻军,再加之临近新年,各地的官员还要进京述职,税收缴情况也未查看,还有各地仓储,运河水利……林林总总加起来,简直是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他做帝君的时候,中梁的疆界还没有那么大,谢檀似乎也没有那么忙,等到燕济打下来,谢定夷也早就有了能参政议政的资本,再加之谢定仰从旁协助,事情慢慢地就都办下来了。可如今让他一力担之,他才知道这其中事情有多少,也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需要如何的殚精竭虑。这几年……她都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一场大朝会整整议了四个时辰,就连午膳都是在崇政殿用的,好不容易将一些事议定,虞归璞也默默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挥手退朝,起身走下御座。殿中,宿幕赟正随着文官的队伍慢慢散出了殿外,张淑正又走到她身边,和她说着刚刚在朝上议定的灵州水利岁修之事。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走着走着,突然抬头看了眼灰白的天空,几朵雪花从天上缓缓飘落,落在她的手上。张淑正道:“下雪了。”宿幕赟皱了皱眉,看着前方几个穿着官服,行色匆匆的官员,心中蓦然涌起一阵不安的情绪,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朝中少了几个人?”“谁?宋尚书吗?”张淑正问:“还是……太子殿下?”她压低声音,道:“先前左相都在街上当着那么多人骂宋家结党营私了,他们一时避嫌也是有的吧,前两次不也都没来?”“不对……”宿幕赟轻声道:“还少了几个人。”少了几个武官。正拧眉细想间,前方宫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道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过,似乎在问为什么关宫门。宿幕赟神色一变,立刻拉着张淑正往旁边退了几步,不多时,一队禁军打扮的人就持械冲了进来,以围合之势将朝臣逼回了崇政殿内。站在最前方的余崇彦被两个下属左右扶着,指着为首的将领厉声道:“你持械上殿!是何居心!”那人充耳不闻,甚至还将手中的刀往前逼近了几分,道:“刀剑无眼,尚书莫要伤了自己!”看到眼前的景象,宿幕赟心中的不安终于寻到了缘由,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周遭的人群。被逼回殿中的人约莫只有一半左右,且大多都是力反谢持揽权的余崇彦一党,还有一些态度模糊不清的中立派。少了的那几个武官,现在也都出现了,正面色凝重地持械站在他们对面。张淑正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握紧宿幕赟的手,低声问道:“什么情况?!”宿幕赟紧紧盯着前方,生怕有什么惊变,回道:“不明显吗?”张淑正低声骂了一句,道:“宋家真敢?”宿幕赟道:“敢不敢的都做了,先想想我们怎么活着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