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送不进去,她就给别人送,趁着某日父亲放她出门,她将一封信偷偷交给了酒楼的老板,予以重金,让他帮忙递交驿站,送予边关。宫,没过多久,大军班师回朝,早已被立为太子的谢定夷登基为帝,同时广选侍君,充实后宫。就在宋家日夜筹谋着该如何将谢持推到太子之位上时,谢定夷主动将召她入宫中,问她是否愿意承起太子之位。一只只无形的手锢在她脸上,盖住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按住她的脑袋,点下去、抬起、答应。他们想要的不是谢持,而是一个拥有皇室血脉的太子。所以她不能有自己的脾气,不能驳斥他们的命令,他们会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难道你能看着属于你母亲的位置被她人霸占吗?他们会说,阿持,你会理解父亲的,对吧?对吧?对吧。那个位置真的有这么好吗?太多年了,她被逼着伸手去够那个高高的御座太多年了,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不禁产生了疑问,如果她真的能坐上去,她是不是再也不用当那个懦弱无能的太子殿下了?试试吧。难道还会更糟糕吗?……扑哧——殿中的最后一盏烛火也燃尽了。朦胧的晨钟穿过道道宫墙,重重地砸在她耳边。抬头看,天亮了。天色将亮未亮时,外宫道上已经有了车马碾过的声音,身着各色朝服的官员三三两两地走进崇天门,气氛低落,无人敢高声言语。这种情况自长君殿下回宫以来已经持续了月余,又在左相当街受伤之后更上一层楼,短短半月不到,朝中称病不朝的臣子便有近百,吏部每日收到最多的不是各项文书,而是官员的告假帖。一直到前两日,长君殿下当庭问责了吏部尚书,称其在其位不谋其职,并要求各部官员即日起不得告假,违者不问缘由,先杖责十五。重罚之下,那些想要明哲保身的官员也只能继续点卯上值,今日朝会来的人也比前次多了不少。座下的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宿幕赟也适时收回目光,抬手关上了被启开一条缝的车窗,拿好笏板,掀帘下车。脚刚踩在地上,便有相熟的同僚注意到她的身影,远远地和她对了个眼神,二人穿过前行的人群,并肩走到一起。“怎么样,有陛下消息了吗?”张淑正理了理衣袖,动作自然地将文书放在袖中,眼睛看着前方,声音轻缓地同她低语。宿幕赟道:“暂无。”现在虽然明面上是长君殿下揽权摄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宋氏和东宫在蠢蠢欲动,再加之梁安内外全是沣、岱二州的兵马,其境况之危急不言而喻,是以不仅是宫中在寻找陛下踪迹,一些有能力的世家和臣子也在尽力找寻,只可惜全都一无所获。张淑正可惜道:“原以为沈氏的消息会灵通些。”“沈氏也只在晋州能得到些消息,梁安之地甚少涉足,如今也是力有不逮。”“我这倒是听到一些传闻,你要不要听?”宿幕赟道:“愿闻其详。”张淑正道:“许大人夫君日前去往城外庄中养病,夜半忽闻行军之声,遣了侍从去看,发现有一队人马在林中疾行,粗粗看去约有数千人,全都穿着中梁军中的甲胄,未携战旗。”宿幕赟压低声音,道:“沣州的人吗?”张淑正道:“说不好,但能在现在这种时候调兵,要么是陛下,要么就是……”她缄口不言,朝宿幕赟使了个眼色,继续道:“那些人夜半行军,行色匆匆,且专挑林地走,肯定是不想让人发现。”“不过说来也巧,那夜翻过山去,有一猎户也在林间夜猎,看到了远处半山腰火光冲天,唯恐起了山火,就匆匆跑过去看,可刚到近前,就听到了异常激烈的兵戈之声,她不敢再靠近,躲在林间小心地看了一眼,发现是两队人马在山道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