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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第1页）

安连奎胳膊上的肌肉绷起来。摇柄被他摇得飞快。齿轮“咔咔”的声音，瞬间密了好几倍。比王汉彰摇的快得多，也猛得多。

范老师的身体骤然剧烈痉挛，肩背、腰腹、四肢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紧绷、抽搐，被锁扣牢牢固定的手腕反复拉扯着金属卡扣，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

他的嘴大张着，像是要喊什么，但嗓子眼里堵着白沫，喊不出来，只有粗哑的嘶嘶声在空气中散开。没过几秒，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滩深色的印子。

王汉彰皱了皱眉，开口说：“行了，差不多就完了，这家伙?了。”

安连奎“哼”了一声，悻悻地松开手。摇柄慢慢停下来，齿轮声渐渐消失。他一脸不屑，往地上啐了一口，说：“操，我还以为是多硬的骨头呢，就他妈这两下子。”

范老师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头歪在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眼神彻底散了。刚才那点强撑的硬气、那点教书先生的体面，全没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王汉彰蹲在他面前，抬着他的下巴，看他的眼睛。范老师的瞳孔是散的，没有焦点。他的意志已经彻底崩了，再不用上刑了。

他拍了拍范老师的脸，看到范老师的眼神重新聚焦，这才开口说：“真是不好意思啊，这家伙是个外地来的老坦儿，下手不知道轻重。电刑这玩意儿要是长时间的施刑，能把人电傻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范老师的脑袋彻底清醒，这才继续说：“范先生，哦，不，应该叫你范老师。说说吧，南开大学南迁的时候，你怎么没跟着一块儿走呢？”

王汉彰的这个问题看似漫不经心，但落在范老师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他身子颤了一下，眼皮慢慢抬起来，看着王汉彰。

他犹豫了好半天，声音嘶哑的说：“我……我不想跟着去受罪。日本人的飞机，跟着撤退的队伍炸。一路走一路炸，死人堆得满地都是。跟着学校走，迟早被炸死。我不想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王汉彰的拳头，在袖子里慢慢攥紧，指节都发白了。他两个妹妹。一个跟着南开大学去了武汉，一个跟着北洋大学去了西安。

王汉彰清楚的记得，自己送她们走的时候，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两个妹妹都知道，包括王汉彰也知道，这一走很可能就是天人永隔！但她们都没说过怕，没说过苦。两个姑娘都不怕死。

反倒这个平时站在讲台上，满口仁义道德、家国天下的范老师，临阵脱逃了。扔下学生，扔下学校，自己进回了天津租界。

王汉彰压着心里的火，语气还是淡淡的：“所以你就自己跑了？扔下学生，扔下组织，一个人跑回来躲安稳了？”

范老师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脑袋埋得更低，几乎快要扎到了裤裆里。

“你就这么跑了。”王汉彰继续问，声音沉了几分，“你的上级，没处理你？”

这是规矩，不管什么组织，都容不下临阵脱逃的人。青帮里，临阵脱逃者，按照帮规轻则打断腿逐出门，重则剥皮抽筋。

更别说搞地下工作的，擅自脱离队伍，那是大忌。别管是哪一方，都是死罪。

听到这话，范老师猛地抬头。他看了王汉彰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眼神躲闪的说：“没……没有。我……我是因病留下的。”

谎话，张嘴就来。都到这地步了，这个逼尅的还想瞒。

王汉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发电机的金属外壳。“咚，咚。”两声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

范老师浑身一哆嗦，眼角飞快地瞟了发电机一眼，像是看见了鬼。

“还想尝尝？”王汉彰笑着问，语气轻飘飘的。可紧跟着，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他妈给我老实点！都到这份上了还你妈满嘴跑火车，我看你是电得还不够！”

王汉彰的这一嗓子，又响又沉。范老师吓得一缩脖子，肩膀“垮”地一下，彻底松了。只见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把心里最后一点气都泄了。

”我被组织上开除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全是颓丧。“组织上说我意志不坚定，把我开除了。我留在天津，在耀华中学谋了份差事，当国文老师”

他抬起头，看着王汉彰，脸上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不甘。“赵校长被日本人刺杀之后，学校里的学生群情激愤，都要报仇。到处串联，要组织起来杀汉奸。我看这是个机会，我要是把这帮学生组织起来，干出几件漂亮事，上面说不定就能重新接纳我。”

说完，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也卸下了最后一点体面。

他嘴唇动了动：“给我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