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平县被挂在城门楼子上的人头吓得风声鹤唳之时,王汉彰的剿匪大队已经回到了安素站。此时,天色刚刚亮,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像是一块被洗得白的蓝布,边缘还残留着夜的暗色。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了,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只剩下天顶还挂着几颗最亮的,也摇摇欲坠。
车站的月台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鞋底蹭着地面,出轻微的“滋滋”声。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清冷,吸一口,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所有车辆人员已经完成了登车。四辆装甲车和十辆卡车稳稳地停在平板车厢上,用苫布盖得严严实实,苫布的边缘在晨风中微微掀起,又落下去,出“呼啦呼啦”的声响。车轮下面塞着三角木,防止运输途中滑动。
士兵们上了闷罐车厢,有的靠着车厢壁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有的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一闪的,像是萤火虫;有的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疲惫的气息,混合着汗味、火药味和铁锈味,但也能闻到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那是紧绷了十几个小时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
王汉彰和秤杆带着一个班的剿匪大队警察,警戒着车站。他们站在月台上,端着枪,眼睛扫视着四周。清晨的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田野里的泥土味和庄稼的清香,还有远处村庄里飘来的炊烟味——那是早起的人家在生火做饭了。
王汉彰穿着一件黑色的警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衬衫,衬衫的领子已经皱巴巴的了。他的脸上还带着熬夜的疲惫,眼袋很明显,眼睛有些红肿,像是进了沙子。可眼神还是很亮,像两盏在风中摇晃的灯,虽然有些摇晃,但始终没有灭。
秤杆叼着烟,那烟头在晨风中明灭,一明一暗的,像是在打什么信号。烟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不留痕迹。他对身旁的王汉彰低声说,声音里透着几分得意,也有几分遗憾“我把袁文会在安平县的产业翻了个底儿朝天,一共搜出来六万多块大洋,还有一百多个五十两的大银锭子和十根大黄鱼!这可真是搂草打兔子——意外收获啊!”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回味什么宝贝。“妈了个逼的,袁文会这老逼尅的真是有钱啊!你是没看见,那些大洋一箱子一箱子的,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底下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银锭子一个个的,上面还刻着字,‘光绪元宝’‘库平七钱二分’,一看就是老东西,传了好几代了。那大黄鱼,一根就有十两重,金灿灿的,能砸死人。”
他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凑到王汉彰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估摸着,这老逼尅的肯定还留着后手,不知道在嘛地方还藏着钱呢。说不定白洋淀里的哪个岛上,或者哪个村子里,还有他的秘密仓库。咱们这回抄的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肯定还有。要不,我带几个人留下来,再干他一次?再搜他几天,肯定还能翻出不少东西来。”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身子都往前倾了,像是随时准备跳下车去,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王汉彰抽了口烟,那烟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灰色的丝带,在空气中慢慢飘散。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很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他说“行了,见好就收吧!这笔钱已经是意外收获了,你要是留下来,万一出点嘛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袁文会虽然跑了,可他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在,那些眼线还在,那些跟他有交情的人还在。你要是落了单,被他们盯上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现在人车齐全,该拿的也都拿了,该杀的也都杀了,该回家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秤杆听了,虽然有些不甘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那烟头在地上滚了滚,冒出一缕青烟,然后熄灭了。
秤杆又想起了什么,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对了,还有保安团那三百多支日本步枪我都给装车上拉回来了。三八式,成色还不错,有的还是新的,油纸都没拆,枪栓上还涂着黄油。不过子弹没有多少,只有两千多。除了步枪,还有两挺歪把子机枪,我还在军火库里找着了两门日本兵用的掷弹筒,还有四十多炮弹。那玩意儿我见过,日本天津驻屯军训练的时候用过,打得又远又准,炸起来威力不小,一炮能炸死一片人。”
王汉彰听了,眼睛一亮,那亮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显,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盏灯。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意外之喜,也透着几分嘲讽,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口白牙“日本人真是袁文会的亲爹啊,连掷弹筒都给他们装备上了!这玩意儿在驻屯军里都没多少,他们一个县城的保安团居然也有。这回算是行了,都便宜咱们了!”
秤杆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心有余悸地说道,声音里透着几分后怕“幸亏咱们第一时间就把保安团拿下,要不他们那掷弹筒拿出来,还真够咱们喝一壶的。那玩意儿打起来,咱们的装甲车虽然不怕,可跟着的步兵可就惨了,一炸一片,躲都没处躲。老安也是够狠的,那保安团的人头都剁下来挂城门楼子上,这阵势,怕是能把袁文会吓得尿裤子。。。。。。”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也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感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王汉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捻灭。他抬起头,看着东边的天际,那片鱼肚白越来越亮,太阳就要出来了。他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几分老练“这你就不懂了吧!古代打仗,都要割人头。一来是计算战功,杀了多少敌人,割了多少人头,回去领赏;二来是把人头垒起来,铸成京观,用来震慑对手!让对手看看,跟我们作对是什么下场。老安这是遵循古法,他不是乱杀,他是有规矩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对这个乱世的清醒认知,是对江湖规矩的尊重,也是对安连奎做法的理解。
他知道,在这个世道里,不狠就站不住脚。安连奎这么做,虽然残忍,可也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还在暗处观望的人。
就在这时,车站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大檐帽,手里拿着一面红旗。他先是冲着车头晃了晃手中的红旗,紧接着又吹响了口中的哨子,那哨声尖利刺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传出去老远。
王汉彰知道,这是准备车的信号。他将手中的香烟扔在月台上,那烟头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滚,冒出一缕青烟。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警察们大声喊道“上车,咱们回家了!”
他的声音在月台上回荡,那些正在警戒的警察纷纷往闷罐车厢里走。脚步声、说话声、枪械碰撞声混成一片,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热闹。
王汉彰最后一个跳上车厢,站在车门口,看着远处的朦胧的安平县城。他看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走进了车厢里。
火车头拉响了汽笛,呜——那声音又长又响,划破了清晨的天空,向远方传去,惊起了远处田野里的一群乌鸦。车轮开始缓缓转动,铁轨出有节奏的撞击声,哐当,哐当,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火车缓缓驶出了安素站,驶向天津,驶向回家的路。窗外的田野开始往后退,先是很慢,然后越来越快,麦茬在晨光中泛着黄白色的光,一垄一垄的,像是大地的皱纹。
车厢里,士兵们靠着车厢壁,有的闭上了眼睛,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自己的枪。王汉彰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靠着冰冷粗糙的车厢壁坐了下来。车厢壁是铁的,冰凉冰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哐当,哐当,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他唱催眠曲。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事——袁文会跑了,保安团灭了,四十九颗人头挂在城门上,六万多块大洋装在箱子里,三百多支步枪和两门掷弹筒堆在车厢里。但最重要的是,死去的那七个兄弟的仇,总算是报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出来,又长又重,像是在梦里叹气。他靠在车厢壁上,随着火车的摇晃,慢慢地睡着了。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想着什么事。脸上还有几道黑印子,那是硝烟和灰尘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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