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狄公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来查明真相。”狄仁杰道,“才人与李旦的旧情,狄某略有耳闻。但才人帮助李旦害人,恐怕不只是因为旧情吧?”
上官婉儿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竹林。
“狄公可知,婉儿这一生,最恨的是什么?”
“请才人明示。”
“最恨身不由己。”上官婉儿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寒意,“自小没入宫中为奴,生死不由己。长大后成为才人,荣辱不由己。后来侍奉天后,进退不由己。这一生,从未有过一日,是为自己而活。”
她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有与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婉儿才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人。”
“李旦?”
“对。”上官婉儿点头,“那时他还不是相王,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我们偷偷相会,他给婉儿讲宫外的世界,婉儿给他讲书中的故事。他说要娶婉儿为妻,婉儿信了。”
“但天后现了。”
“是。”上官婉儿苦笑,“天后大怒,说婉儿勾引皇子,罪该万死。是李旦跪地求情,说全是他的错,婉儿才保住性命,被罚去感业寺。”
“这段情,才人一直放不下?”
“放下?”上官婉儿摇头,“有些事,有些人,是一辈子都放不下的。后来婉儿回到天后身边,深得信任,权倾一时。所有人都说婉儿忘恩负义,背叛了李旦。但谁知道,婉儿暗中帮了他多少?”
她走回桌边,翻开那本册子“这些记录,确实是婉儿所为。但狄公可知,婉儿为何要记录下来?”
“为了要挟?”
“为了证据。”上官婉儿眼中闪过寒光,“李旦用蛊术控制朝臣,婉儿记录下每一笔交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揭露他的真面目。”
狄仁杰一愣。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才人为何要揭露李旦?”
“因为婉儿看透了他。”上官婉儿声音冷了下来,“他口口声声说爱婉儿,说要与婉儿共享天下。但实际上,他只是利用婉儿,利用婉儿的才华,利用婉儿在天后身边的地位。他从来没有真心爱过婉儿,他爱的只有权力。”
她的手指划过册子上的名字“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婉儿也是棋子之一。不同的是,婉儿这个棋子,想跳出棋盘。”
狄仁杰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忽然明白了。
上官婉儿不是李旦的帮凶,而是潜伏在他身边的卧底。
“所以,张柬之等人暴毙……”
“不是婉儿所为。”上官婉儿道,“婉儿虽然记录这些,但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他们中的蛊毒,母蛊也不在婉儿手中。”
“在谁手中?”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太平公主。”
狄仁杰勐地站起“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上官婉儿反问,“狄公以为,公主真是完全无辜的?她体内的血纹蛊,确实是被李旦所下。但母蛊,一直在她自己手中。”
“这……”
“李旦多疑,不会把控制公主的母蛊交给任何人。”上官婉儿道,“他将母蛊封在一枚玉簪中,送给公主,说是定情信物。公主一直戴着那枚玉簪,却不知那就是控制她性命的钥匙。”
狄仁杰想起,太平公主确实常年戴着一枚碧玉簪。
“但公主若手握母蛊,为何不解除自己身上的蛊毒?”
“因为她不会。”上官婉儿道,“蛊术复杂,非专业人士不能解。公主虽然手握母蛊,但不知用法,反而成了被控制的对象。”
“那现在母蛊……”
“应该在公主手中。”上官婉儿道,“李旦死后,那枚玉簪应该还在公主那里。狄公若不信,可以回去查看。”
狄仁杰心中翻腾。
如果上官婉儿说的是真的,那太平公主之前的种种表现……
是在演戏?
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玉簪的秘密?
“才人为何要告诉狄某这些?”
“因为婉儿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上官婉儿认真道,“李旦虽然死了,但他的计划还在继续。那个计划,需要七个特殊的孩子,在八月十五血月之夜献祭。现在距离八月十五,只剩七天了。”
果然!
苏无名的现是真的。
“才人知道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
“知道一部分。”上官婉儿道,“李旦曾对婉儿说过,他要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由血神统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人人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