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程岐似是而非地瞅上一眼,这才改口,“属下失言!是丶是上次忘记给裴言那边知会一声了,您也知道,他那个死脑筋。。。。。。”
屋内又归于安静。
桌上点了油灯,昏暗的一小团,照出暖黄的光,扑在程岐的面容之上。
他看得极其认真,须臾,才合上那信,低垂着眼睫,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玉佩的穗子。
裴易知道这是自家公子在思考事情了,于是也默默地不再出声。
窗棂未关严实,六月的风裹挟着几分燥意,丝丝缕缕地灌了进来。
程岐的目光凝固在那信笺上,眼底神色几经变换。
掺和进了不该掺和的事情,本就是没有回头路的。
但。。。。。。桑宗彦早就知道他在京城往後大概是凶多吉少,可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叫他想办法救他?
反倒是,问他能不能保住桑虞的一条命,让她免受波折。
程岐自幼被父母寄予厚望,他打小见的也多是两人联姻关系之下的权衡利弊与冷漠,如若是他出了事,恐怕家里想的第一件事也是会不会连累家族。
至于他个人的安危,无论如何都是该被舍弃掉的。
因此,他才格外厌恶欺骗,厌恶一切粉饰太平之下的谎言。
思及过往,程岐面上的犹豫淡了几分,“这个节点下。。。。。。”
他初入官场即从五品起,本家势大,祖上有三人登阁拜相,又得皇帝青眼,重重叠加之下,本就是被旁人紧紧盯着的。
但。。。。。。
程岐搁下了信,捏着它的一角,任由其被火烛吞没。
被陛下频频当枪使,这些其实他都不介意。
如若没有投名状,没有成本的投入,想在短期内就取得信任,得到机会,是非常难的,倒不如互利互惠,搏上一把。
至少当下,和未来的很长时间,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只是有些恍惚——
胸腔内的一颗心不受控地兀自剧烈跳动。
好像每每涉及到与桑虞有关的事情,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就会消失大半,他会变的有几分幼稚,甚至有一些不可理喻。
他是这麽冲动的人吗?
程岐注视着火光将信完全吞噬,整个人缓缓松缓下来,仿佛下了某种决心,“遮遮掩掩反而更会被忌惮,不如借力示弱。”
裴易见自家公子面色放缓,这才如释重负开口,“那咱们现在是。。。。。。?”
“到底是多年的交情。”程岐顿了下,眼神微微往右侧挪动,“还是见上一面为好。”
。。。。。。
天牢。
程岐一席黑衣,刑部的官员早早得到陛下的命令,候在牢门边。
听说是这位如今的红人来,各个官员脸上都有几分讶色,等见到了人,一副白净斯文小白脸的模样,眼底的鄙夷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胡尚书和李侍郎都不在,她们只得依着命令,恭恭敬敬等人进去。
偶有一两个小狱卒聚在一块儿,窃窃道:“你说这程大人的权利会不会有些太大了。。。。。。品阶不算高,却能来刑部提人。”
“那是陛下擡举呗,谁让他运气好。”另一人接腔完,下意识左右瞟了两眼,神神秘秘地凑近道:“不过依我看,是这程大人年轻气盛,没看清这宫中谁做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