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很光滑,踩上去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摇晃的,像隔着一层水。
&esp;&esp;两边的老房子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就晃,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
&esp;&esp;沈悠心在一家卖陶器的店门口停下来,蹲在那些瓶瓶罐罐前面,一个一个地摸过去,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活物。
&esp;&esp;老板是个老头,坐在竹椅上摇蒲扇,也不招呼,眯着眼睛看她们。
&esp;&esp;沈悠心挑了一个很小的杯子,青色的,釉面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esp;&esp;“好看吗?”
&esp;&esp;她举起来给江怀余看。
&esp;&esp;江怀余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杯底,有个小小的印章,刻着一个“窑”字。
&esp;&esp;“好看。”
&esp;&esp;沈悠心付了钱,把杯子用报纸包好,放进背包里。
&esp;&esp;江怀余问她买来干嘛,她说:“喝水。”
&esp;&esp;江怀余说你有杯子了,沈悠心说:“那个是家里的,这个是路上的。”
&esp;&esp;她们还去了一个寺庙。
&esp;&esp;建在山顶,石阶很陡,爬上去的时候沈悠心的腿在抖,江怀余走在她后面,手虚扶着她的腰,没说话,但一直没松开。
&esp;&esp;到顶的时候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沈悠心扶着栏杆往下看,整座城市在脚下,小得像积木。
&esp;&esp;江怀余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
&esp;&esp;“许愿了吗?”沈悠心问。
&esp;&esp;江怀余想了想。
&esp;&esp;“许了。”
&esp;&esp;“许什么?”
&esp;&esp;江怀余看了她一眼。
&esp;&esp;“说出来就不灵了。”
&esp;&esp;沈悠心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笑了。
&esp;&esp;“那我也不说了。”
&esp;&esp;她们在山上待到快日落,太阳慢慢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从山顶往下看,那些积木一样的房子被镀上一层金边,连远处的海都变成了橘色。
&esp;&esp;沈悠心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esp;&esp;许煜秒回了一个“好美”,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我说的是风景,不是人”。
&esp;&esp;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人也美。”
&esp;&esp;沈悠心看了江怀余一眼,江怀余也看到了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esp;&esp;沈悠心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esp;&esp;从寺庙回来的那天晚上,沈悠心一个人坐在酒店床上收拾东西。
&esp;&esp;江怀余在洗澡,水声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esp;&esp;空调开着,温度调得很低,沈悠心披了一件外套,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esp;&esp;充电宝、耳机、那本没看完的书、在路上买的那个青色小杯子。然后她摸到了信封,硬硬的。
&esp;&esp;是录取通知书。
&esp;&esp;她抽出来,看着上面“陕西师范大学”几个字,红色的,烫金的,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esp;&esp;她想起收到的那天——
&esp;&esp;那天也在下雨。
&esp;&esp;云州的夏天总是这样,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esp;&esp;她在老房子客厅里坐着,江怀余去楼下拿快递,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跑着下去的,跑着上来的。
&esp;&esp;门开了,江怀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信封,头发湿了,贴在额前,衣服肩膀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但她顾不上擦。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