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闻瑄也没想到自己会“上刑场”。
——他哥认真的。
婚后没去跟他夫君你侬我侬,反而叫人在后院槐树下设花梨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离书案三四丈远,迎风立着七八个木人桩,地上还有用于练习步伐描的圆圈。
这边姜闻瑄提笔沾墨堪堪写下几个字,稍有停顿时,那边破风声响,抽得木桩七零八落——胳膊都给卸了!
这绝对是杀鸡儆猴!
姜闻瑄缩了缩脖子,一张脸上愁云惨淡,如丧考妣,在呼啸鞭声中写完了中楷五张,大楷三张。呜呜……他这辈子就从来没一天写过这么多字。
“……我这是哥夫进门,还是后娘进门啊?”吹干墨迹,姜闻瑄哭丧般叹口气。
“你在说什么?”姜漓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微微眯了眯眼睛,姿态如同一只狩猎中的老虎。
他这会穿一身窄袖束腰靛蓝短打,袖口牛皮护腕箍着,脚踩牛皮短靴,显得干净又利落。
姜闻瑄怨念道:“我什么都不敢说,喏,全都写好了,你拿去给你家那位陈大饼。”
“是陈秉。”姜漓警告看了他一眼,“秉烛夜谈的秉。”
姜闻瑄一哽。
哥你知道什么叫秉烛夜谈吗?
姜漓又是得意道:“而且他还是什么案首。”
“案首是什么?”
姜漓一愣,心想我要知道我还问你,但他面上不显,瞪了姜闻瑄一眼:“就你不学无术!”
“跟我一起见他去。”
姜闻瑄吐了吐舌头,垂头丧气跟在其后,去见他那后娘,啊呸,哥夫。
陈秉坐在练武的石墩子边上品茶,也没法子,他要的茶寮——姜漓给他搬来练武石墩,设几张圆凳,便是也。
收了“作业”,陈秉看一眼,心里独有三个字:辣眼睛。
还不如陈小石那小哥儿所书。
姜闻瑄瞅着他的脸色,撇撇嘴,心道:老子写给你丫的就不错了,陈后娘。
“饼哥,我哥说你是什么案首,我能否看看你写的字?”姜闻瑄眼中透出几分不怀好意,管别人要作业的时候,可否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丫的够格吗?
陈秉平静睨他一眼:“那正好,瑄弟,我用朱笔给你作描红,介时你拿回去,当夜临摹十张,明日一同拿来与我。”
“每日的中楷大楷也不可少,好弟弟,你这字必须得加练。”
姜漓欣然道:“说得好,就按你秉哥说的算,我且记下了,明日照常来找你活动筋骨,看着你练字,我的鞭子都使得更有劲些。”
姜闻瑄瞠目:“?!”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果然是后娘进门,就有后爹么?啊,后哥儿。
陈秉忍俊不禁,心道跟这哥俩在一起,日子精彩不凡啊。
“夫郎,叫人多准备文房,今日我心情好,多写几页。”
“夫君,你身体不好,别累着,写他个两三页就行了。”
姜闻瑄闭上眼睛,让他死吧。
收拾出一方书案,陈秉在院子里手持朱笔抄写文章,随便捡了本《论语》,小字馆阁体,洋洋洒洒写完一张。
姜闻瑄盯着那些字,整张脸都木了。
挑毛病?
这字根本就挑不出任何毛病!
倒不是陈秉的字写得有多好,而他娘的这是官方印刷体,毫无个人笔风特色,工整,漂亮,清晰,好认……考科举专用。
“你秉哥写的字真好看。”姜漓执起那页,对着日光,缓缓吹着墨迹。
“秉哥。”姜闻瑄形如死尸,口吐幽魂句子:“你还真是一心科考当官……”
陈秉正提着笔,闻言只是微微挑眉。
对于科举,他谈不上什么兴趣,不过八股文之类的,哪怕没有原身陈秉的记忆,他也会写。陈秉从小便是泡在古籍里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