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我竟然跟公主在一起做事!”怀信不可置信地看着赤昭舒,双手抱头,一副塌天之色。
“柳兄……哦,不……”韩沁揉了揉眉心,立刻改口“你原来是……是女子身?”
“主子,您怎么不早说啊!”莫骁也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属下还……还插手教过她武功……甚至还……”
莫骁一想到晨起练武的时候,见着她动作不标准还上手“打”过,心中便是忍不住地慌乱。
“公主……柳……你……是公主……”赵伶安同样也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已经换成了女装的赤昭舒,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啊……我……我竟敢使唤公主做事……”
“公主……”周福安在人群外围,怔怔地看着她“我竟然跟公主同住在一个院子里……”
这其中,要属最震惊的人,还是春桃——她站在人群一侧,愣愣地看着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的赤昭舒,半晌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来“你真是女子身……我以前就觉得,你这面相也太清秀了些,但你……竟是公主……我……我还让公主帮我洗菜、跑腿……”
赤昭舒躲在宁和身后,虽说有些慌乱,可她也明白,大家对她的好奇和惊叹全无恶意,于是被众人簇拥着一起去了前厅,说说闹闹的,一面顾忌着公主的身份小心翼翼,一面又激动和好奇她为何有这般身世,就这样被众人围着聊到了入夜。
翌日清早,晨光还未能将天边的阴云穿透,金銮殿前的御阶上便已列满了群臣,在赤帝还未到来之前,聚在一起的诸位大臣总是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近日的事件——使团路线、大将军人选、以及平宁国的现状——窃窃私语中,不时还会偷偷瞄一眼位列群臣之列的蔺宗楚等一众颇受赤帝信重的老臣。
“蔺公,今日来得早。”宣赫连脚下未动,身子几不可察地往蔺宗楚的一侧略倾了少许“是已经知道了吗?”
蔺宗楚收回扫视众人的余光,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回道“昨儿个晚膳前就收到消息了,哎——”
听他这般叹息,便可看出蔺宗楚实际上是不大赞同赤帝此举的,别说是国丧期间、加之使团出行在即的节骨眼上,就是寻常时日里,也少有皇家收养民间孤子的先例,更何况还是现在这情形。
“蔺公是不大赞同?”宣赫连压低声音询问“可是因为时机不对?”
“不止是时机不对,”蔺宗楚没有回头,但眼神却向后努了努“老夫是能理解爱子心切,以及对故人的真情思念,其中更是夹带不少愧疚的歉意,可这般急躁行事……哎,王爷觉得……能说服他们吗?”
宣赫连顺着他的视线,用眼角的余光也向后淡淡扫了一眼“听蔺公这意思,是既不反对,也不赞成?”
“若要成事,那天时地利人和,其中至少占一样,方可一试。”蔺宗楚轻捋着长须,极淡地又叹了一口气“但现在——”
“现在至少有‘人和’。”宣赫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不是有蔺公在此,就算那些老臣们再是不愿,这也是陛下的家事,况且还有您老的三寸不烂之舌,此事便已占了‘人和’。”
“哼,你这小王爷!”蔺宗楚冷笑一声,可语气中却带着对晚辈的打趣,而非讥讽“怕不是早就与陛下议定了此事,就等着老夫出来说话吧。”
闻言,宣赫连向蔺宗楚拱手做了一揖,浅笑间正欲张口回话,便听得御上传来了闫公公的声音——上朝了。
卯时正刻,赤帝缓步登上御阶,不急不徐地稳稳端坐龙椅之中,目光在大殿内齐齐列开的朝臣中扫视一圈,随即对闫公公微微抬手示意。
大殿里的众臣除去宣赫连与蔺宗楚之外,全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看着赤帝身旁闫公公的一举一动。
就见他将拂尘一甩,从左侧搭到了右侧的臂弯里,紧接着展开一卷明黄的绸轴。
见此情形,朝臣们都已心知肚明——要宣旨了,于是一个个纷纷撩袍跪地,静待闫公公宣唱圣旨。
只过三五息之间,金銮殿中的大臣们皆已跪地作接旨姿态,闫公公很轻很短暂的轻轻咳了一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以临兆民,体天心而行仁政,念四海之内,皆吾赤子,一夫失所,辄廑朕怀。朕惟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德曰仁。朕自登极以来,勤求民瘼,周察闾阎。偶于微服之时,得遇民间遗孤二人,长女年将弱冠,幼子尚未束,无父无母,茕茕无依,流离于市井之间,饔飧不继,形影相吊,朕心甚悯。兹特笃叙亲亲之谊,诞推锡类之恩,收归朕之膝下,抚育禁庭。长女赐名赤昭舒,列十公主;幼子赐名赤承尧,列十一皇子。”
闫公公的圣旨还只是宣到一半,可“赐名”这句话刚一出口,跪在大殿中的诸位众臣便开始了小声议论。
而闫公公自然不会理会那些个朝臣们的小声交耳,笔挺地身姿,双稳稳端着明黄绸轴,继续宣道——
“今特明降纶音,着为永制赤昭舒、赤承尧二人,虽叨恩列于天家,然不混入现有皇子公主之排行次第,不与长幼旧序诸人以年齿相较,详考典章,将二子名讳、位次、恩遇始末,俱列于现今皇子公主位次之后,于玉牒之中辟为“特恩抚育附序”一栏,悉载皇家玉牒,编入宗庙世系族谱,与诸皇子公主一体优待,毋得稍有疏失。布告中外,咸使闻知,以昭朕广沛仁恩、敦叙九族至意。钦哉。”
最后“钦哉”二字话音还在金銮殿中往复回荡,而殿下群臣还在跪地之姿,议论之声便已经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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