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跟着起身握住她的手,双手温暖而有力。
“夜已经深了。”他牵着她走向龙榻,帷帐落下的瞬间,他眼底的爱意与渴望清晰可见。
“……”宋曦被安放在高床软枕间,她闭着眼,任由李焱温暖而熟悉的手攀上自己的腰。
衣带如流云般散开,肌肤相贴的刹那,她发现自己早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欢她多一些,还是恨他多一些……
殢雨尤云,未肯即休,灵犀一点,麝兰半吐。
少顷,雨住云散,二人交颈而卧,直到夜深人静,李焱沉沉睡去时,结实的手臂仍霸道地环在她的腰间,掌心紧贴着她的小腹,仿佛连在睡梦中都要确认她的存在。
宋曦忽然睁开眼,借着窗子里漏进来的月光抬眸看他疏朗的睡颜。
只见李焱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眉头却微微蹙起,似有无限心事,与当年山中重伤的少年如出一辙。
如果当初煜昭没有离开凤凰山就好了。她想,可是很快又自嘲似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煜昭,他是李焱。
宋曦起身走到外间,从妆镜台中取出一件东西。
——是那年在鲤城夜市,李焱送给她的银簪。当年卖簪子的店家说,这根簪子雕工最为精致,簪头一支独秀,取自一心一意、白首不离之意,寓意他们二人定能白头到老。
月光透过茜纱窗透了进来,在簪尖掠过一点森冷的寒芒,宋曦将那簪子攥入手中,簪头的纹路深深硌进皮肉,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
她缓缓将簪子抵上自己纤细的脖颈,冰凉的触感一掠而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喉间脉搏跳动的地方,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锐利。
只要再用力一点,朝脖颈下轻轻一刺,所有的一切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所有的爱恨、恩仇、隐瞒和欺骗,都将如云烟消散。
她也不必在爱人与家人的仇恨中苦苦挣扎……
寝殿里间,李焱仿佛在睡梦中动了动,口中发出无意识的、犹如满足的般的轻声喟叹:
“阿曦……”
“……”
宋曦浑身僵硬。
一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浅浅的水痕。
她攥着银簪缓缓靠近床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焱的呼吸平稳绵长。他睡得很沉,锋利的眉目舒展开来,平日里属于帝王的赫赫威压淡去不少,竟显出几分少年般的青涩稚气。宋曦垂眸望着他,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这双刚刚与他十指紧扣的手,此刻却准备要亲手结束他的性命。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瞒好我,偏偏让我知道真相?
她在心底无力地质问,喉间涌上腥甜。兄长胸口扎着尖刀的模样翻来覆去在眼前闪动,可自相识以来,与李焱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的记忆同样在脑海中逐一闪过。
爱与恨在胸腔里撕扯,心脏好像陡然破了一个大洞,每一次的呼吸都好好像硬生生吞下一把刀。
银簪高高举起时,再一寸一寸落下,月光给簪子度上一层冷冷寒芒,眼看冷光闪闪的银簪就要抵上李焱的脖颈时,剧痛忽然从心口炸开,宋曦举簪的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眼中泪水簌簌而下。
“对不起……哥哥……”
她终是停了手,在心底对死去的兄长无声忏悔,手中银簪却陡然转向,冰冷的金属贴上自己颈侧脉搏。
无法手刃仇人,自裁谢罪也算是一种解脱。
只是不知黄泉路上,哥哥亡魂可愿见她这个无用的妹妹?
“你就这么不想活?”
忽然,李焱的声音骤然在黑暗中炸开,如同惊雷劈落,“与我在一起,你就这么痛苦?”
宋曦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铁钳般的大掌狠狠攥住,手里的银簪被劈手夺过,下一秒就“铛”地一声跌落在地,在一片死寂的寝殿中格外刺耳。
宋曦恍然地抬头,正对上李焱猩红的双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分明早就已经醒来了。
“与我在一起,当真让你如此厌恶?”李焱坐起身,暴怒地捏住她的手腕,直勾勾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究竟哪里错了,让你厌恶得几次三番要杀死我?先是下毒,再是刺杀,可你若当真恨我入骨,为何事到最后却又反悔?”
下毒……刺杀……
原来一直以来她的所有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
宋曦深深吸气,迎上他的视线,一字字道:“因为你杀了哥哥!”
李焱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眼底的困惑和不解清晰可见:
“宋煦死了?怎么会——”
“事到如今,你还要假装一无所知事不关己吗?”宋曦忽然挣脱桎梏,从衣袖中掏出那个自己亲手缝制的香囊重重摔在李焱脸上:“你找不到的香囊我替你找到了!你猜猜在哪里?就在我死去的哥哥手中!你太大意,没有检查他的尸身,否则怎会留下证明你就是凶手的铁证?李焱,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泪水模糊了视线,仿佛又看见哥哥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中,胸前插着匕首——手里攥着她曾满心欢喜亲手为李焱缝制的香囊……
“我……我真不知道……”李焱茫然地拾起那香囊,下意识去抓宋曦的手。
“不要碰我!”宋曦用力一挣,指甲狠狠划过李焱的脸,在他的侧颊上留下三道血痕。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李焱被伤了脸,却不避不让,反而将她死死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阿曦,你冷静一点。”他嗓音嘶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痛的喘息,“你想想,我若真要杀宋煦,为何这些年遍寻名医救他?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