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道遵看着他须臾,大笑几声:“朕的圣名,是靠尸骨垒起来的,不是靠北邺人的口碑传出来的。”
他走到萧成衍面前,气势逼人:“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一统天下,朕只要结果。”
“还是在你看来,几万条北邺人的命,远比八十万南殷将士的生死和北伐的胜败重要?”
“臣弟绝无此心皇兄。”
萧道遵哼了声:“你若想不明白,就出去吹吹风,想明白了再进来。”
萧成衍被这言语刺得一怔,固执站在原地。
声音因激动而微颤的辩驳:“皇兄,无论如何那是几万活生生的人,不是木偶泥人。杀戮过盛有伤天和,我们难道非要如此?”
“兄长也看到了,我带回来的火药那样厉害,这样的武器他们还有很多,要是惹怒北邺该当如何?!”
“够了!”
萧道遵猛地一拍案几,吓得其余人面面相觑,不敢出面劝阻。
他盯着自己这个过于仁厚的弟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厉色。
“成衍!”萧道遵罕见喊他的大名:“收起你这套妇人之仁!朕当初就让你好好待在上京,辅佐太子,协理朝政。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偏要跟来军中,现在却又在这里对朕的军令妄加置喙,你当战场是甚么?是你可以讲仁恕道德的庙堂么。”
披甲的萧道遵身上的压迫感随即而来:“朕告诉你,战场就是要死人的,不是他北邺人死,就是我南殷儿郎亡,你现在每犹豫一瞬,将来就可能多葬送成千上万忠诚的士卒。你若受不了,现在就给朕滚回上京去!”
此话狠砸在萧成衍心上,他脸色发白,后面所有劝谏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不甘而失落垂下了头。
看他这副模样,萧道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在堂内转来转去,犹如发怒的野兽。
过了半晌,当他再次看向这个他唯一同父同母的弟弟时,眼中的锐利松动下来,无奈道:“怀川。”
他声调缓和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般凌厉:“兄长知道你在想甚么,你放心,葛飞尽不是嗜杀的疯子,他攻城为的是胜,不是屠城。他心里秤,知道甚么时候该收手。”
见萧成衍依旧低着头,沉默得像尊石头。
萧道遵继续道:“至于火药,你不必过虑。韩介不是从建安带回了详细配方,有陆术士在,正好让他带着工匠照着方子,肯定会尽快摸出门道来。”
他口中的陆术士,名为陆百年,乃是有名的炼丹术士。
此人一生都浸淫在丹鼎炉火之间,为权贵们炼制那长生丹药。
正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炼丹过程中,他凭借术士的敏锐,逐渐摸清了硫磺与硝石的刚烈秉性。
他深知,此二物性情暴烈,遇火即燃,若在丹炉中比例或火候稍有差池,便会引发骇人的爆炸,前功尽弃。
为驯服这两种猛药,使其能为自己所用,陆百年循尝试出了“伏火矾法”,将硫磺、硝石各二两,与三钱马兜铃一同混合煅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