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顾相执经过打听,找到了一家干净舒适的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厅堂里摆着几张擦拭得发亮的方桌。
掌柜是个和气上了年纪的老妪,问过他们的要求后,很快便替他们办好了入住。顾相执要了四间上房,其中他们俩各住一间其余两间地方大,给其他随从住。
木制楼梯,踩上去细微的吱呀声跟着响起。
进了房,门扉轻合,羽涅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她的房间陈设简单,窗明几净。
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绵延巍峨的山脉,以及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
她想,这样的安宁,若能千世万世延续下去,该有多好。
此情此景,这样的安宁,她不知,他也能看到么?
月光下的身影
藤州,易水城。
此城不仅是藤州军事重镇,更是南殷天子萧道遵御驾亲征的大本营。
原刺史府节堂已被征为行在,里头烛火摇曳,映照着巨大的防舆沙盘图。
火光扫过萧道遵英挺的侧脸,尽管这张面孔萧成衍相似,二人气质却大不相同。
萧道遵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锋芒尽显。
“你是说,桓恂领兵清扫了知泉县?”边盯着沙盘上的地势,萧道遵边问。
这已是短短不到半月内,第三条粮道被桓恂切断。
知泉县并非前线关隘,而是南殷防线纵深内一处重要的粮草转运要隘,位置相当深入。
桓恂的兵锋能如此频繁直插腹地,这让萧道遵彻底意识到,北邺此番南下的人马,其机动范围与兵力投送能力,恐怕远非情报所说的二十万之数,甚至可能远超这个数字。
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节堂内弥漫开来,堂内其他将领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身盔甲的萧成衍上前一步,拱手回:“回皇兄,前线将领确认,此消息属实。连同之前的灵丘仓跟云围县,这已是桓恂拔掉的第三个转运要点。”
古往今来,江淮一带素为南北政权对峙交锋的主要战场,其间河网密布,水道纵横。
从战略收益角度考量,南殷北伐最佳路线是自东线出击,从覃州、藤州发兵,先取淮阴等重镇,再沿泗水北上攻占徐州。
如此便可扼住北邺的经济命脉汉广河,从而动摇北邺的军心士气。
原本,萧道遵也意图凭借兵力优势,执行此条直接有效的进攻路线,以求速战速决,免得等到北疆严岳麾下的北崖军,跟段廷宪所领的玄策军援驰,到时场面将会对南殷十分不利。
不过,萧道遵万万没想到桓恂不按常理出牌,主动出击,以不要命般凌厉迅猛的攻势,连续清扫南殷粮草据点,此举彻底打乱了他进攻节奏。
正因如此,他被迫放弃了长驱直入的初衷,转而采取步步为营的保守策略,沿途修筑营垒,以观其变。
若是说先前他只是怀疑情报有误,那么现在桓恂敢以远超预估的兵力,反其道而行之,悍然插入他的腹地,关于那份关于说北邺南下只有二十万兵马的禀报,此刻在他看来,从一开始或许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