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疆战报送回来起,桓恂白日里基本都在宫中,有时甚至晚上连机衡府都回不去,更别提去看她。
也不止他一人如此,同他一起在宫中的,还有顾相执、杨度、王昌等一些重要的文武大臣。
皇帝赵云甫罕见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决定是否要先南殷一步,先发制人,开启两国之战。
目前经过数月累战,北崖军已扩充到了快四十万人马,玄策军在段廷宪的带领下,快扩充到九万。
北疆战场虽形势尚可,但不能再调动一兵一卒,驰援南边一带。要驰援,也得到北疆大胜后。
戍守南边的兵马加起来只有二十多万,根据他们的密探来报,南殷这次调动了号称八十万大军,举全国之兵力北伐。
南边的压力可想而知。
先发制人,可夺取战略主动权,破坏对方节奏,也可达到震慑。但弊端时,两线作战,这会给国内带来巨大的压力,首先粮草、军饷就是必须先解决的问题,一旦两线同时崩溃,北邺危在旦夕。
桓恂、顾相执属于主战一派,想要先有限打击南殷,不长驱直入,延长战线。身为中书令的杨度抉择不下,而王昌等大臣属于保守派,宁愿积极防御,也不出击。
双线作战,观之前的历史,也极少能有胜利的国家。赵云甫熟读史书,他当然知道。
但双方说的都不无道理,赵云甫一时头疼不已。
若是北疆能速胜,他会毫不犹豫率先攻击南殷,可眼下战报休屠人又有了起死回生的迹象,这让他不禁陷入两难境地。
不知宫中探讨的结果如何,羽涅正跟刘婶话说到一半。
翠微急匆匆跑了进来,欣喜唤道:“公主公主……您看谁来了。”
听到这话,羽涅起身,朝门外望去,一道身着官服,挺拔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谁领兵岭南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商讨完南殷北伐之事,从宫中出来的桓恂。
身上的官服能够证明,他一从东观阁出来,人就来了泓峥馆。
未等羽涅移动脚步,他已来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距离。
想把独处空间留给他们俩的刘婶,同桓恂说了几句话,打过招呼后,借口身体困乏,要回房里躺会儿。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他二人,连买硫磺回来的翠微,亦极有眼色的帮忙煎茶去了。
再次面对着他,羽涅不禁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个吻来,脸上泛起一阵热意。
不想被他看出心中所想,她兀自镇定解下脖颈上绑着袖子的布带,引他进去就坐。
桓恂扫过摆放整齐的石磨跟筛子,筛子里有刚混合好的火药粉,靠近西边的炉灶燃着,里头放着柳木制成的木炭。
此举叫煅烧干熘之法,为的是让木炭其中所含杂质变少,活性更高,提高火药燃烧速度。
他伸手捻起一撮湿润的火药粉,手感有些潮湿,放到鼻尖轻嗅了下。
“酒的味道?”
“是酒精。”
她解释:“混合过后的火药粉在石臼里干捣容易产生火花爆炸,那样太危险。加入一定比例的酒精,会消除摩擦引燃的风险,另外,有酒精做介质的火药粉晒干后,威力会更大,也会更稳定。”
听她说用的是酒精,他目光挪向她自己做的简易蒸馏用的装置,一个用来加热发酵过酒液的蒸馏釜,以及用来冷凝蒸汽的锅,还有用来收集冷却过后液体的陶罐。
从第一道工序,到最后一道,显得皆一丝不苟。
顺着他的目光,她说:“回头,我会把制作酒精的方子交给你,回头你交给随军的医官,多炼些酒精出来。若以后军中有人受伤,用酒精涂抹在伤口上,比烈酒、沸水或者烫烙之法消毒要好得多。”
在这个时代,没有杀菌的概念,不知道所有接触伤口的工具,需要消毒。
酒、沸水这些,在他们眼里是用来冲洗伤口,而不是为了消除病菌。
因此,战场上的感染伤亡率奇高。
说到此处,她神情略带遗憾:“只是水燃散跟夜荧粉不好调配,之前我配的那几瓶,花费了好几年,才只有那么一点。”
“目前就是有方子,怕也是没有用,根本来不及等投入使用。”
远水解不了近渴,水燃散跟夜荧粉炼制难度太大,不然,如果到时炼不出来火药,她还能拿水燃散当做一个小小的后手,可惜,她哪里有退路。
他在一旁的碗里洗干净了手上的粉末,清透的碗底不多时落了一层黑褐色的颗粒。
“有没有水燃散都无妨。”他望着她:“你做的这些已足够,战场上,因伤口感染而亡的士兵,少则数千,多则上万。有时,甚至会超过直接战死的人数。”
“有了你说的酒精,一定程度上,肯定能减少伤亡,这对我而言,已是求之不得。”
他似是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不过,你说的酒精方子,不用再等时候交给我,现在,就可以交给太医署的人,让他们速速炼制。”
“现在?”她隐隐不安起来。
桓恂“嗯”了声,转而瞟了一眼周围帮忙的几个宦官跟侍婢,再对她道:“进去说。”
意识到要有大事发生的羽涅,未有多问,顺着他的意思,两人一同进了她的寝殿。
案上,翠微摆好了各色糕点鲜果,茶水还未煎好,不过此时羽涅跟桓恂没心思在乎这个。
坐下后,羽涅将门口的婢女们疏散,望了望门外,紧迫追问:“可是朝中有了新变故?”
她猜测:“是有关北疆的事?还是针对南殷有了新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