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眉目清淡的脸,注视了好一会儿,全然不顾礼节。
琅羲轻声道:“既是贵客,便请进吧。只是院内狭小,御辇需停在门外了。”
说罢,她转身引路。
院内比门外更显清幽,墙角的花挂着夜露,偶尔滴落一颗,砸在泥土中。
赵云甫跟在她身后,目光掠过院中的环境,接着跟她一起进了屋内。
冯常侍早有眼色地停在了门口,跟着其他侍卫守在院中。
屋内,桌上的灯芯闪动着暖黄的光,将屋内的陈设映得朦胧,上头摆着一卷摊开的《道德经》,旁边放着两个粗陶茶盏,里面的茶汤早已凉透。
她转身看向赵云甫,请他坐下:“陛下深夜到访,想必是有大事。不如先品杯热茶,再慢慢说?”
言毕,她垂眸看向桌面,打算不动声色将那两个凉透的粗陶茶盏收起来。
谁知,她刚触到茶盏边缘,一只手压在了她的腕间,力道不重,拦住了她的动作。
琅羲抬眸,撞进赵云甫幽深的眼中。
他看向那两个茶杯:“这杯子,像是刚用过?”
她心头微紧,正要开口解释,却听他继续说:“朕来之前,道长屋里,是有客人?”他声音很轻,眼神带着帝王特有的审视。
这杯子是徐采刚来留下的,他们一时着急忘了收拾。
怕被看出异样,琅羲缓了缓起伏的心神,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傍晚有位香客找贫道看相,人走后贫道忙着打理院子,把收拾的事忘了。”
赵云甫没接话,静望着她。
昏暗的烛火在他深邃眼底明明灭灭。
少顷,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听不出波澜:“哦,是么。”
旋即,他没再追问,抬手取过桌上一只干净茶杯。
琅羲正想顺势转开话题,提一提匪患之事,再趁机说出“煅烧辨土”的法子。
可见他又将茶盏放回桌面,直接打断她尚未出口的话。他视线缓缓扫过她的眉眼,这张脸与记忆中的轮廓几乎重合。
他道:“朕,深夜前来,可有打扰道长清修?”
琅羲察觉出异样,摇了摇头,替他倒着茶:“陛下前来有国事,算不上打扰。”
闻言,赵云甫看着杯子里的水,道:“朕今夜前来,并非为了国事,是私心。”
“私心?”琅羲摸不透他的用意,只是面露疑惑。
“嗯”赵云甫应了一声。他没再看她,倏然起身环视着这间简陋的屋子。从铺着粗布被褥的床榻,到案几上卷边起皱的几卷道经。
“朕听闻,修道之人需斩断尘缘,离情绝欲。”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随口论道:“道长看尽世人红尘纷扰,为他们解惑禳灾。那在道长看来,这世间种种执念,是否真能轻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