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羲虽觉他突然问及道业有些突兀,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疑虑,答道:“回陛下,红尘万丈,众生皆在苦海中浮沉。在贫道看来,懂得‘知幻即离,不随境转’,方能渐渐挣脱束缚。”
赵云甫静立在旁,拂过案上道经的字迹,没说话。
片刻的沉寂后,他笑了一声。
“知幻即离,不随境转……”他缓缓重复着这八个字:“若这‘幻’是根植在心里,日夜啃噬着神魂,若这‘境’,正是自己怎么也逃不开的过往呢?”
说着,他转过身,定定望着她的脸,脚步不由自主朝她走近。
“道长可知,朕亦有困厄于心,不得解脱之时。”
琅羲在他步步逼近的身影里,警觉不已。
几乎要压不住眼底浮现的冰冷与讥诮。他的困厄?他得不得解脱?简直可笑。
他脚步一步步向前,琅羲后背撞上书架,退无可退。
她终究甚么都没表露出来,垂下眼睫:“陛下受命于天,为四海之主,真龙化身,自有紫微星辉庇佑。世间种种,不过淬砺圣心的尘劫,终会消散。”
屋内烛火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陷在不可辨的阴影里。
他颤抖地缓缓抬起手,想要抚上她的侧脸。这张脸,与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魂牵梦萦,又让他痛彻心扉脸几乎一样。
如果不知她原本的身份,他甚至以为死去的人这一刻活了过来。
“可朕却觉得……”他嗓音里裹着要烧穿理智的执念与渴望:“这四海之内,唯有道长……才可解朕的尘劫。”
即便他手还没真正碰到她,琅羲已生出一股嫌恶之感。
她瞬间明白他话语里的深意,手猛然按上了腰间藏着的匕首。
这样的妥协
天未亮,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惊醒了梦中的人。
倏然一下从噩梦中抽离,羽涅睁眼望着头顶的帷幔,迷茫须臾。她撑着床榻坐起,对着门外头道:“进来罢。”
门应声被推开,宋蔼一身肃谨官服,快步掀开层层帷幔,挥退了守夜的婢子。
待亲眼凝视对方退出去关上门后,已移至榻前的宋蔼,才从袖口里取出琅羲连夜传过来的书信,交给羽涅。
接过书信的羽涅内心顷刻绷紧,这么早,琅羲会飞鸽传书联系她,定然发生了大事。
她急匆匆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快速任务浏览一遍。
看到最后一行字,她内心的忧虑,已经按捺不住,全都涌上了眼角眉梢。
善于洞察人心的宋蔼,第一时间就认识到出了大事。
遂,她弯着腰,言语尽是关切:“出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