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老爷子一直坚持要耕读传家,考不上功名?还可以?种地。其他?几位族老也同意他?的看法,但家中的公子都不下地。咱家住在京城,亲自种地会惹来众多目光,否则老爷子也会这样鞭策公子们。”京中的人都是富贵眼,二?三品大员的家眷种地会引来养望、鄙陋等非议,动不如静。
“所以?大舅哥才没下过地啊。”陆猫猫语气遗憾。
管家不想懂姑爷的遗憾,怪只能怪姑爷开始时头?脑不清楚,在常安公子提出教导他?时不识好歹,老爷子和公子才想这么多法子磨砺他?。
到达另一个?村子时陆猫猫一行又遇到了?余明,族长和他?们家都在这个?村子里买了?地。
陆猫猫见余明认真地给?他?招来的短工收发农具,催促他?们快点收割谷子,见人割的不仔细还会气急败坏的骂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从余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如果不好好努力,将来他?要做的可能就是这些事。
地主也不好当啊。
监工时的所见所闻让陆猫猫意识到他?之前的想法还是肤浅了?,就算带着?小鱼做地主公、地主夫郎也要有能耐立得住才可以?。
田里的收割持续了?半个?月才结束。但收割完谷子秋收还不算结束,普通的农人还要晒粮食收粮食入粮仓,地主们也要开始收租子。
这种大事,余常安自然不会让陆猫猫缺席,他?让管家继续带着?陆猫猫,并且叮嘱陆猫猫多看多学。
大部分的佃户都是淳朴的,在他?们去?之前已经把租子准备好了?,就等着?主家来拉。也有碰到刺头?的时候,余管家处理这些经验丰富,三言两语就能解决,陆猫猫看得叹为观止。
这天?他?们刚到陈家村陈九家,陈九就对余管家哭诉今年的粮食不够吃,想再拖欠一年租子。
“你家已经欠了?三年了?。”余管家吊起脸说。
“管家说的是,可我现在是真的还不起,要是把欠的租子都补上,今年就要揭不开锅了?,家里老的小的都要饿死。”
“那就把今年的先交了?。”管家说,“今年大丰收,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过个?好年绰绰有余。”
“我家四哥儿今年二?十了?,再不出嫁就没人要了?。嫁妆一准备,家里还要拉下饥荒。可不管他?,我这心里不落忍。管家你就行行好,让咱家再欠一年吧。四哥儿这辈子都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的。”陈九向管家卖惨的同时拉出一个?身形瘦弱的哥儿,就是陈九口中的四哥儿。
陆猫猫见那哥儿瘦的跟个?骨架子似的,眼球突出,皮肤粗燥,双手布满了?老茧,他?爹把他?拉出来也不反抗,就在一旁木木地站着?。
“你前两年就说要给?你家四哥儿准备嫁妆,到现在人没出嫁呢。”管家嗤之以?鼻。
“这不是前两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吗,今年一定会出嫁。”陈九讪讪地。
“你前两年存的嫁妆够用了?。我不管你们家办不办事,办的是白事还是喜事,该交的租子就得交,我余家的地不愁租不出去?。”
听余管家要收回?田地,陈九急了?,“咱家十口人,全靠佃的这些田过活,管家你要是把地收回?去?,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收不到租子,完不成主家的吩咐,你要的是我的命。”
“不是我不想交租,余家的租子最是公道,我们全家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赖账,实在是哥儿出嫁要粮食,再宽限一年吧,明年一定把今年的补上。”陈九为自己辩解,又拉着?哥儿跪到了?陆猫猫跟前,按着?他?给?陆猫猫磕头?,陆猫猫虽一直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穿着?、站位上看,陈九觉得这个?脸嫩的公子哥一定是个?地位不输管家的贵人,“公子,我让四哥儿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再宽限一年。一年的租子对你来说只是三瓜两枣,关系的却是四哥儿一辈子的大事。”
陆猫猫吓了?一跳,回?过神?许久才说,“管家说今年丰收,交完租子并不影响你们过日子。”
“可孩子的嫁娶怎么办?”
“四哥,快求求公子。”
陈九继续按着那位叫四哥儿的磕头?,他?在赌陆猫猫是个?心软的人,让四哥儿多磕几个?头?,这个?年轻的公子说不定能把今年的租子也给?他?们免了?。不一会儿陆猫猫就发现四哥儿的额头?红了?,麻木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好像一具行尸走肉,陆猫猫实在受不住有人这样给他磕头。
“别磕了?,你叫四哥儿,今年嫁人是吧。”
“是是,等忙完就给?他?相看人家。”陈九以?为这个?年轻的贵人心软了?连忙回?道。
“租子还是要交,他?出嫁的时候你通知我一声,我给?他?添妆。”
陈九没想到陆猫猫这么说,租子多少,一个?小哥儿的嫁妆又才多少,“嫁妆该由?当爹的准备,怎么能麻烦贵人?”
“不麻烦。”陆猫猫想了?想又补充说,“前提是你真的给?他?找了?一个?好人家。”
“管家,你把事情记下来,他?家今年要是没有交上租子,没把哥儿嫁出去?,咱们的地就算荒着?也不再租给?他?。”
“是,姑爷,我记下了?。”
“贵人……”
陈九还想请求,陆猫猫却转身出了?门,让管家继续主持陈九家收租的事。也就没有看到四哥儿眼中凝聚起的微弱生气和对他?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