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很柔软,却带着不由分说的力度,那股温凉的感觉却让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恐惧密密麻麻地从相贴的掌心蔓延至全身,宋楹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不合时宜的联想——像是握着一具尸体。
这个联想让她瞬间头皮发麻,她屏住呼吸,悄悄抬头,却发现任端玉安静得十分不寻常。
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下一秒,任端玉却突然开口了:“阿楹。”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她一怔,就见任端玉缓缓转过了身子。
他的面容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像是高度近视,眼前糊了一片朦胧的马赛克,宋楹用力眨了眨眼睛,面前的景象才缓慢清晰起来——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瘦削,表情平静,一双眼睛深沉如古井,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手还被他攥在掌心,怎么也抽不出来:“你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他突然松了手。宋楹踉跄着后退几步,抽出后腰别着的匕首就要刺过去,却见那人动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阿楹。”
下一秒,两行血泪就从他的眼角落了下来。
这一刻,她那些若有似无的感受才陡然变得清晰起来——这张脸她见过。
正式梦中日日纠缠她的那道鬼影。
宋楹心中警铃大作,恐惧和愤怒像两把火同时在胸腔里烧起来,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
她后退一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抬手,将匕首用力刺进了他的胸膛——
方才还冲她微笑的人陡然消失不见,宋楹下意识地向前寻找,肩膀上却搭上一只手:“我在这里。”
幽幽的声线贴着耳畔响起,冰冷的呼吸拂在后颈上,她立刻反手一刀,腰上却骤然一紧。
那人抱住了她。
他缓缓收紧双臂,将她牢牢地锁在怀里,宋楹几乎喘不过气来,手中的匕首也跟着落在地上。
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她感受那人冰冷的嘴唇贴在了她的颈侧,声线却温和动人:“阿楹,我很想你。”
“不能一同长生,那便一起去死,”他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宋楹有些恍惚地喃喃道:“永远?”
那人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回道:“……永远。”
“阿楹!”
一声疾呼骤然破开了寂静的空气,带着一种她急切的慌张,宋楹猛地睁开眼。
只见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对着她当头劈下——
宋楹瞳孔一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来得及闭上眼睛,身体本能地往后退
“噗嗤——”
一声闷响。
一股冰凉腥臭的液体,溅上了她的脸颊。
宋楹睁开眼,下一秒,耳边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嚎叫。她这才发现身后有一团人不人鬼不鬼的物质正在疯狂蠕动着,任端玉的剑横穿了它的身体,它痛呼着抬起头,脸却是模糊的一片,正在不断地流动变幻,却始终无法定格成一张完整的脸。
这便是方才抱住她的东西。
宋楹顿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夺回了呼吸,她头痛欲裂,双脚一软,刚要跪下去,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下意识便要将人推开,却被更用力地抱紧:“是我。”
任端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别怕。”
宋楹刚要挣扎,手抵上对方的胸膛,却感受到对方急促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拍打在她掌心。
淡淡的玉兰花香温柔地占据她的鼻腔,感受到她不再挣扎,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后脑勺,将她轻轻地按进了怀里。
“能走吗?”他问。
宋楹试了试,腿还是有些软,站着都费劲,更别说走路了。她咬了咬牙,刚想说“能”,结果膝盖一软,又往任端玉怀里扑了进去。
她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太能。”
任端玉轻轻“嗯”了一声,驾轻就熟地将人打横抱起。
“那种东西,专挑人心里的破绽下手,它会变成你心中最恐惧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把你拖进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抱回了屋子,熟悉得像是来过千百遍一样。
宋楹狐疑地看他一眼,后者神情自若,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样子,反而十分顺手地将她抱到床上,她还没来得及自己往里挪,他已经伸手扯过叠在床尾的被子,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
宋楹:“……”
任端玉垂下眼,看着宋楹,放轻了声音:“阿楹,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