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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25页)

“……行吧。”宋楹道,语气勉为其难,“你们的事我不管,但既是你的人,你负责照顾。我这儿只提供住的地方,不伺候病人。”

任端玉就等着她这句话,生怕她只留沈怀章不留自己,当即痛快地应道:“一切皆听宋娘子安排。”

宋楹不再和他多话。

头顶传来雨水砸落的声响,密密麻麻,急促而沉重,像滚油锅,噼里啪啦地炸开一片。她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明明还未到傍晚,天色却已暗如泼墨,乌云沉甸甸地压着,仿佛是听见她心中所想,一场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她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坐了回去。

“怎么了?”任端玉问。

她没抬头,也不愿接话。

自醒来后,每每到阴雨天,她总是觉得心中发慌,无由来地烦闷。

尤其一到夜晚,夜雨声饶人,她常常被梦魇缠住,睡不安稳。

梦里总是出现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站得不远不近,面容怎么都看不清,模糊成一团。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过来,带着一种潮湿的、黏腻的温度,像是淅淅沥沥的雨丝,一点一点落下来,渗进骨缝里。

熟悉,又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可她又实在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那人。

任端玉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什么也没说,起身,十分顺手地为她倒了杯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在云层里翻滚,一声接一声。宋楹捧起茶杯,低下头,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思考再三,还是没忍住,向任端玉道:“你们修仙之人,平时是不是也会做法事?能驱魔吗?怎么收费?”

任端玉:“……”

他早已做好洗耳恭听、温言安慰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里斟酌好了措辞,没想到宋楹开口说的话如此不按套路,他一时间竟有些哑然,酝酿了半天的温柔表情僵在脸上。

宋楹追问道:“不然你们平时靠什么吃饭?”

她感叹了一句:“你很有钱哎。”

任端玉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茶。

他六岁那年就跟着严掌门上了山修炼,倒不是为了强身健体……实在是他亲爹亲妈受不了家里养了这么一个魔童。

他自小就有使不完的精力,那时候年纪尚小,话还说不利索,也没学会讨巧卖乖,每隔几个时辰就闯个祸回来,任父任母四处赔礼道歉,赔得心力交瘁,实在是无福消受这个闯祸精。

他们托了好多门路,求爷爷告奶奶地把儿子往各家门派里送。结果许多有名的名门正派都以“难以管教”四个字将他拒之门外,态度客气而坚决,像送瘟神。

最后还是严掌门收留了他。

毕竟那时候流云峰已经快没人了。

门庭冷落,弟子凋零,严掌门饥不择食——求贤若渴,别说是一个魔童,就是一条狗愿意上山,他大概也会收。任端玉就这样被塞进了流云峰,从一个祸害全家的魔童,变成了一个祸害全师门的小师弟。

“还行,”任端玉端着茶杯,面色如常,“够用。”

他放下杯子,正色道:“修仙之人若想赚取银两傍身,主要还是靠除祟。”

宋楹:“除祟不就是驱魔吗?”

任端玉:“……差不多。”

“那你能驱吗?”宋楹眼睛亮了一下。

任端玉上下打量她一会儿,后者十分坦然地坐直了身子,任他观察。

宋楹面色红润,瘦而不弱,早已没了当初病殃殃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邪祟缠身的样子。

窗外雨声淅沥,屋里光线昏暗,两个人隔着一张旧木桌对坐,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任端玉好脾气道:“不知宋娘子是撞见了什么污秽之物?”

宋楹叹了口气,思索片刻,还是将梦魇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任端玉。

没想到她越说,对方的脸色就越沉。起初还能维持温和的神情,到后来眉头渐渐拧紧,最后干脆冷着一张脸,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宋楹磕巴了一下,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有些发虚。

任端玉沉声道:“持续多久了?”

“……已有好几月,”宋楹眨眨眼,“数不清了。”

任端玉:“……”

合着从她醒来就开始了!

宋楹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怎么了吗?”

任端玉:“手给我。”

他牵过宋楹的手,指腹搭上她的脉搏,微凉的指尖贴着她的腕间,凝神细探。宋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他低声说。

自那日天劫之后,他们已经再三确认,徐凭砚确实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死得不能再死了,不可能再出现缠着宋楹。

片刻后,他松开手,面色稍霁。

她体内的灵力稳固,探寻不到一点不对劲的影子。脉搏沉稳有力,丹田充盈,经脉畅通,比寻常修士还要康健几分。

或许是徐凭砚先前对她造成的创伤太大,一时之间未能消化,在心底埋下了根,久而久之便生出了心魔。

任端玉神色微动,心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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