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路上,卫鹤生似乎一直在躲着她。
是因为方才撞破了她和任端玉的事么?
……有必要吗?
卫鹤生正背对她坐着。
宋楹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似乎与方才有什么不一样了。明明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清寡淡的模样,周身的气质却莫名柔和了几分,不像在破庙中那般锋芒逼人,倒有几分温顺的意味。
完全无法与幻境中那极具杀意的一剑联想到一起。
在生死关头,人迸发出那样的杀意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轻轻扯了扯任端玉,神色为难地摇了摇头。后者会意,轻咳一声:“卫……”
卫鹤生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转向正在灶台边忙活的掌柜,语气客气而疏离:“掌柜的,请问这附近可有水源?”
掌柜的对这位一人点了二十个包子的俊俏主顾十分殷勤,连连指路,还说要亲自领他过去。
“多谢。”卫鹤生微微颔首,旋即转向三人这边,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出了铺子。
官道依山傍水,旁边便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有早行的车马经过,在此处饮水歇脚。
卫鹤生蹲下身,水面映出一张冷清而苍白的脸,眉目寡淡,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模样。他看了片刻,突然捧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颤,昏沉的意识被重新拉回脑海,一直遮掩在长发下通红的耳朵也终于褪去了些许颜色。
卫鹤生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缓缓抬手,伸出两根手指探入口中。
方才吃下的包子尽数吐了出来。
他已辟谷多年,早已舍弃了口腹之欲,但并非对食物毫无感知。只是自从那场大病之后,便再也无法像常人一样进食,不管咽下什么,都会像这般吐出来。
他的眩晕之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记性也越来越差,明明方才还是黄昏,回过身来之时已到了翌日清晨,中间那几个时辰去了哪里做过什么,脑海中空空如也,怎么也想不起来。
偶尔残留的碎片也是支离破碎的,他回想着那些画面只觉得陌生,仿佛那是另一个人借着他的眼睛活过的几段时辰。
……只有一件事不同。
只要一看到宋楹,幻境中撞见的那一幕便会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她双眼中的水光尚未干透,望向他时里头盛满了惊惧与警惕。嘴唇红肿,像是被人狠狠吮咬过,肩头裸露在松散的外襟之外,上面红痕密布,再往下去……
便是任端玉紧紧环在她身前的手。
桩桩件件,如此清晰。
就连冰冷的溪水也无法平息那令人恼火的燥热。
卫鹤生深深吸了一口气,自顾自地撩开袍子,打坐调息。
*
另一头,热腾腾的早点上了桌。
沈怀章开口道:“阿楹,方才在幻境中发生了何事,你们是如何打败那合欢煞——”
话刚起了个头,宋楹恰好端起茶碗,听了沈怀章的话,她手一抖,呛进了一口茶水,整个人伏在桌上咳了个天昏地暗。
任端玉连忙伸手去帮她顺气,宋楹咳得满面通红,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咳咳……我……”
任端玉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看也没看沈怀章一眼,语气淡淡:“便是你想的那般。”
宋楹:“……”
她一口气好悬没提上来,咳得更加厉害了,对面的沈怀章面色铁青,显然是明白了什么,眼见着便要发作,宋楹赶忙一把按住他的手背,连连道:“不是、不是我们,咳咳——是卫道长!”
沈怀章的动作顿住了。
宋楹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是卫道长斩杀了那合欢煞。我们不过是在幻境里多撑了一阵,和它周旋……”
听了这话,沈怀章的神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一直在正殿中,”沈怀章抬起眼,沉声道,“……并未见过卫道长。”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昨天那章我修了整整一天,一家老小一整天啥也不干就盯着这个改了,从早上七点开始到现在,TT依旧没放出来………………
又改了一版,删了一些部分,明天早上,或许,应该,就可以,看了吧……!
(滑跪)实在是果咩内……………………
第50章第50章不知卫道长
用不了多时,卫鹤生便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此时逆光而立,本就清癯的身形也显得更加单薄,却没由来地呈出一种超凡出尘的气质,像是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只是不像是要飞升成仙,倒像是要入土。
卫鹤生走到桌前,并未落座,只是向着几人深深一拱手,姿态端正,语气疏离:“此番多谢三位相助,方能诛灭邪祟,还云来镇一片安宁。在下还有些私事要料理。便在此别过,诸位珍重。”
宋楹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见卫鹤生的眼神与她相触之时,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蓦地移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