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鹤生吃痛地闷哼一声,他刚要开口,却在瞥见宋楹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一举动反而更加触怒了任端玉。他眉头一压,手上暗暗加了几分力道,几乎要将卫鹤生整个人摁进墙里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地毫无预兆地震颤起来,头顶簌簌地不住落下灰尘,狂风裹挟着骤雨猛地冲破门窗,雨丝如针扎般劈头盖脸地灌进来。任端玉立刻松了手,转身护住了宋楹。
宋楹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着,她紧紧盯着卫鹤生,后者却没有再次发难,而是撑着地,在一片风雨飘摇中站了起来。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淌下来,神色依旧是茫然的。
下一瞬,眼前白光一闪,他们骤然回到了庙中。
宋楹堪堪站稳,后背却靠上了另一人的胸膛。任端玉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里,声线中带着难以压制的愠怒:“你不是说已经将合欢煞降服了吗?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宋楹才发现,她似乎还陷在之前那个四四方方的透明罩子里。
只不过四面的环境不再如开始那般黑暗,烛台上的蜡烛又晃晃悠悠地燃着,昏暗的火光将那歪脖子大佛的脸色照得很不好看。
……更不同的是,那狭小的空间里多了个卫鹤生,显得……更加拥挤了。
四人面面相觑,宋楹心虚地拢了拢衣襟,在这样的境地下被困在一处,难免有些尴尬。
卫鹤生沉声道:“我也不知……”
任端玉:“你!”
唯一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的沈怀章站在一旁,看着罩子里神色各异的三人,困惑道:“这到底是怎么——”
他话音未落,头顶轰然作响。
只见那歪脖子的大佛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泥塑的眼珠空洞而阴冷,嘴唇半裂,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佛头陡然从颈上彻底断裂,从高处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它旁边的佛像相继崩塌,轰隆隆的巨响中扬起漫天的灰尘。
结界也跟着应声而碎。
任端玉皱了皱眉,刚想上前,却被宋楹扯住了袖子。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任端玉看向卫鹤生。
只见卫鹤生眉头微蹙,向前一步,抬眸望向上方佛像坍塌后的废墟。他闭上眼感应了片刻,随即收回了目光,低声道:“已无邪气残留……它应是彻底消散了。”
可还没等三人开口,卫鹤生倒是先转回身,略一迟疑,开口问道:“不知那合欢煞是如何被诛灭的?二位可曾与它交手?”
宋楹:“……”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一把任端玉的袖子。
天边已然泛起了熹微的晨光,宋楹思量片刻,压低声音道:“佛像塌了,镇上的人不会轻易罢休。昨夜又是祭祀之夜,他们等了一宿,总要等出个结果来。咱们还是先走为妙。”
提到镇民,卫鹤生的神色也黯淡了一瞬。沈怀章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这就传信回禀掌门,请师门派人来善后。卫道长不必忧心。”
几人达成共识,趁着天光还未大亮,快步离开了破庙。
余震尚未完全停息,脚下的大地仍不时微颤。
卫鹤生御剑腾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残破的庙宇在惨淡的光亮中静默地矗立着。
那尊歪脖子大佛的头颅侧躺在地,自眉心中央裂成两半,灰沉沉的眼珠仍直勾勾地朝他的方向望来,干裂的嘴唇笼罩在交错的阴影中,仿佛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卫鹤生收回目光,拂袖御剑,头也不回地追上了前方的三人。
*
免得多生事端,三人没有回先前那间客栈,而是在官道旁寻了一家早点铺子。天色尚早,铺子刚开张,一共就两张桌子,也没什么人,只有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宋楹率先入座,任端玉和沈怀章几乎同时迈步,一左一右在她身旁落座,谁也没看谁。唯独卫鹤生站在桌前,迟迟没有坐下。
宋楹眨了眨眼,以为他是嫌桌子脏,抬手用力抹了一把桌面,伸手道:“道长请坐。”
卫鹤生的目光在那仅剩的空位上停了极短的一下,随即淡淡开口:“不必。我与任道长同坐便是。”
任端玉:?
虽说卫鹤生的身体里住的是师祖的魂魄,但光凭他方才一系列诡异的行径,就足以让任端玉对他竖起十二分的警惕。他立刻往宋楹那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你坐那边去。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卫鹤生倒也不甚在意:“那我便与沈道长……”
沈怀章倒没有开口拒绝,只是不声不响地往中间挪了挪,将外侧仅剩的空间也占去了大半。
卫鹤生:“……”
眼看着宋楹又要开口,他一撩袍子,干脆坐在了旁边那张空桌旁。
掌柜的刚掀开第一笼包子,热腾腾的白汽蒸腾而起,她见状急道:“公子,你和那边几位不是一起的吗?小店一共就这么几张桌子,你一个人占一桌,别的客官坐哪儿——”
宋楹连忙接话:“是啊,况且卫道长辟谷……”
“来二十个包子。”卫鹤生面不改色。
宋楹:“……”
掌柜的顿时喜笑颜开:“好嘞!”
他立刻转身忙了起来,将包子装盘送到卫鹤生的桌上。
宋楹悻悻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