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落地,宋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这才瞥见不远处有一人正躺在檐下的躺椅上,笑盈盈地朝她摆摆手。
“宋娘子。”
宋楹闻声抬眼看去。
是任端玉。
沈怀章面色不改,上前行礼:“师兄。”
任端玉似乎已经在那儿躺了多时了,大半边脸沉在阴影里,连带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都黯淡下来,分明是笑着的,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阴郁。
他对着沈怀章点点头,接着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姿态懒散地坐起来,从躺椅下拿出一个包裹。
那包裹散开,里头放着一把木剑、一堆黄纸。宋楹立刻被吸引了目光,拿起木剑仔细端详起来。
木剑长不到三尺,握在手上几乎没有重量,极其轻巧,剑柄上的纹路简单古朴,看起来很是温润。
任端玉:“听闻你让怀章教你修炼,便想着刻一把木剑送你,幸好赶上了……喜欢吗?”
宋楹当然喜欢,她方才积郁的疲惫此刻散了大半,欢天喜地地准备拿剑挥舞两下,木剑却被抽走了。
沈怀章端详着剑,淡声道:“这世间修士众多,尤以剑修为最。即便是符修、魔修……乃至鬼修之中,也有不少是以剑入道的,剑气能让你收敛心神,磨练你的意志。”
任端玉凑过来,笑道:“我和怀章也是剑修呢。”
沈怀章将那柄木剑递给宋楹:“若你有志于仙途,日后还可参加仙考,待师父出关后,正式拜入宗门修习。”
任端玉继续自顾自说道:“散修没前途。”
宋楹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之前也说自己是散修。”
“是啊,”任端玉笑得一双桃花眼飞起来,“所以我说没前途。”
宋楹:“……”
沈怀章却和推销大使似的来了劲:“师父他……”
“宋娘子也没说要拜入我派,”任端玉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折扇,扇柄轻轻一挥,抵住了沈怀章要往前追的身子,“时间不早了,师弟还是尽早开始吧。”
“……是。”沈怀章无奈咽下没说完的话,应了一声。
宋楹在旁边站了半天,老早就觉得浑身筋骨都黏在一块儿了,终于可以施展,兴致勃勃地看向沈怀章,未料到刚接触到后者的眼神,腿窝突然一痛,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又被人用木剑轻轻抵住小腹,往后一推:“站稳。”
宋楹:“……”
还真从扎马步开始!
“诶,师弟,修仙又不是练武,第一步还是得先学会‘引气入体’才是。”任端玉说道。
“根基才是修仙之根本。”
“学会了如何用气,灵气自然会开始滋养凡胎□□。”
沈怀章终于转过身来,看了任端玉一眼:“师兄天赋异禀,自然可以一步登天。但寻常人若不经打磨,气从何来?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即便勉强引气入体,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任端玉扇子一收,笑眯眯的:“师弟这是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怀章没接话,只看着宋楹:“蹲好了,别晃。”
宋楹咬着牙,默默把重心往下沉了沉,心里把这师兄弟两个都骂了一遍。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宋楹听着心烦,沈怀章的注意力已然全不在她身上,光顾着和任端玉争论第一步该从何学起。
她幽幽地看过去,却见任端玉对她眨了眨眼。
趁着沈怀章沉思的功夫,他用口型说了一串话,一字一顿,生怕她看不懂:
这呆子根本不会疼人。
他顿了顿,飞快说完下一句:等我来教你。
宋楹:“……”
她悄咪咪活动了一下酸胀的小腿,寻思着不如先做一套伸展运动广播体操再继续扎马步,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下坠般的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猛地一沉,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宋楹脸色微变,刚想喊人,那微妙的疼痛就转变为一股暖流,缓慢地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它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游走,带来一点温和的暖意,最后全都齐齐地聚往一处,汇集在丹田中,沉沉地落了下去。
蹲着的腿顿时也不酸胀了,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疼也消散了。她瞬间觉得耳清目明,浑身轻快,仿佛可以轻轻松松扛着米袋爬十层楼。
正高兴着,那股暖意又消失了。身体陡然一沉,像是被人从云端拽回了地面,酸胀感重新涌了上来,膝盖又开始发软。
宋楹:“……”
那吵了半天还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的两人这才回过头。沈怀章皱着眉,斥道:“专心。”
宋楹:“……”
她憋屈地叹了口气。眉心忽然又麻了一下,酸胀感一路连到鼻腔。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提示她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放轻了动作,感受那股暖意重新降临——从鼻尖吸入,顺着气息沉入肺腑,和方才一般,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路,又重走了一遭。
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你且站着,我为你演示一遍流云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