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老老实实地坐稳了。
任端玉不动声色地探着她的脉搏,开始还好,只是有些简单的微弱,但至少还算平稳。自宋楹安静下来后,他便觉得指腹下的脉搏快了几分,掌中的手腕滚烫,那脉搏随着时间的延长开始活蹦乱跳起来,毫无章法,忽快忽慢,隐有突破皮肉之势。
他不太懂脉象之说,只是师弟师妹们偶感风寒能帮忙看个病,也就仅此而已,略通一点点罢了。但即便是再蠢笨的人也知道这脉象不平常。他心中一动,伸手抽过桌上那本秘籍,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他快速略过那几十页难以入目的图画,径直翻到后面,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被鬼气侵染之人的症状,手一顿。
宋楹看着任端玉的神色,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任端玉:“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声线是冷的,脸色竟比受了半天折磨的自己更憔悴些。
“也、也没什么,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什么‘还我命来’——这不重要。实在不行,你带我去后山的泉水里泡一泡吧,”宋楹实在不愿开这个口,可眼下别无他法,只想先把方才的事含糊过去,“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任端玉深吸一口气:“我让茯苓来陪你。”
“——让沈怀章来也行。”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凝住,气氛跟着冷了下来。
任端玉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宋楹则是立马闭上了嘴,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她险些忘了任端玉和沈怀章的关系了!
任端玉前不久才刚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前世情人,那位徐兄此刻卷土再来,任端玉心里能自在吗?更何况,他前两天才怀疑自己与沈怀章私下联系,捉奸不成,本就敏感至极。再回想他当时说“是怀章为你疗伤”时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此刻再提此人,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念头转到此处,宋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任端玉的侧脸,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怜悯。
如此看来,任端玉也不过是个辗转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为难的可怜男人。
想到男主之一方才对她又亲又抱的,宋楹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任端玉见她神情不对,到了嘴边的讥讽也变了味,又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心软,便冷笑一声,问:“怎么了?这么快就——”
“我不提他了。”
宋楹语气十分认真:“我知道,沈怀章和我走得近,你心里不舒坦,其实我也不愿这样……”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任端玉怔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似的,微微蹙着眉,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在她神情里找出什么破绽来。可宋楹就那么坦然地回望着他,眼底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
“你竟知我心意?”他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问。
宋楹抬眼看他,顿时点头如捣蒜。
她哪能不懂啊?她可太懂了!
任端玉见她点头如此猛烈,于心不忍地捏住了她的脸颊,宋楹眨眨眼,又听她犹犹豫豫地问道:“此话当真?”
想必是好久没人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过话了看,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看起来很是感动。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眼底有一点温柔的暖光飘忽。他注视着她,平日里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底下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情绪来。
唉。
宋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脸又被捏住,只好用掌心拍拍他的肩膀,以示理解。
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小小的举动,就把这缺爱小子感动得稀里哗啦。任端玉当即一把抱住了她,力度大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倾,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声音低低的,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那你怎么想?”
呃……?
我怎么想……?
宋楹一瞬间僵住了,神情一秒变化三次。
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玩意儿还要她双手支持的吗?
任端玉还抱着她不撒手,像只终于讨到一口糖的大型犬,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轻轻蹭了蹭,撒娇撒得理所当然。
宋楹嘴角抽了抽,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挺好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近乎敷衍:“那个,你开心就好。”
任端玉:“那……”
“但是呢,”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宋楹先一步截了他的话头,委婉道,“这毕竟关乎于我的身家性命,请沈道长为我疗伤也实属无奈之举。只能麻烦你忍痛割爱……”
任端玉:“……”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下这谎话一时半会儿圆不回来,继续骗下去也不是,直接说实话也不是。他直接把自己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稍微行差踏错就会落进万丈深渊。
宋楹见他面色如此难看,心也更沉了几分,隐隐的烦躁浮上眉心。
她也不愿意和gay这样那样啊。
可她到底要活下去,没空和他在这儿女情长上纠结来纠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