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楹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旋即摇头道:“绝对没有。那人虽然面容模糊,但身形气质我绝不会记错。”
沈怀章沉默了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若你描述的没有差错,那人应是我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祖。”
他顿了顿,眉心蹙得更紧了,眼底浮现出一丝困惑:“你都没见过他,怎么会梦到他?”
“我也不是很清楚……”
宋楹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煞有介事道,“或许,前辈看我根骨清奇,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特来点化一二——”
“师祖已然仙逝百余年了,”沈怀章偏过头,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未能亲手诛杀逆徒,是他老人家一生一大憾事。你与徐狗相处多时,身上难免沾有他的气息。师祖若真与你有什么感应,怕也不是什么缘分,而是恨屋及乌,想掐死你也不一定。”
宋楹:“……”
和这猫嫌狗不待见的货,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沈怀章见她不说话了,也无心再多问,转身便要回到桌边躺下。刚迈出一步,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他低下头,刚要发问,就见宋楹忽然微微前倾,极快地凑近他身边,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腰带,轻轻嗅了一下,又飞快地坐了回去,像一只警觉又好奇的猫。
沈怀章整个人僵了一瞬,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一层薄红:“……做什么?”
“你与任端玉用的是同一种熏香么?”宋楹疑惑道。
先前两次疗伤,她都在沈怀章身上闻到过那股淡淡的玉兰香味,可如今却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温暖的皂香。干净又柔和,和沈怀章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沈怀章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脸:“……我不用熏香。或是先前不小心沾染了师兄的气味罢。”
宋楹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安安分分地躺了回去,将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昏黄的火光飘忽不定地落在她的侧脸,映得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愈发脆弱。
沈怀章吹灭蜡烛,掀袍躺下,屋子里霎时间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薄薄月光,清淡如水。
宋楹等了半天,没听沈怀章说话,忍不住道:“那个……”
“我会一直守在此处,”沈怀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而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安抚意味,“宋娘子放心睡吧。”
宋楹没再吭声,翻了个身。沈怀章屏息等了许久,耳边不断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他闭上眼,百无聊赖地根据声音判断宋楹此刻的动向。
她先是往左边挪了挪,又觉得不对,翻身朝右,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选择平躺;
把被子拉到下巴,又嫌热,往下推了推,双脚一蹬被子,又包春卷似的把自己裹起来;
拍了两下枕头,大概是嫌它太瘪,又半趴着塞回去。
折腾了好一阵,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角落,乖乖地安顿下来,不再动了。
均匀的呼吸声终于传来,绵长而安稳。
沈怀章眉目微动,不动声色地压下不知何时翘起的嘴角,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刚想翻个身,就听见宋楹轻轻哼了一声,衣物与被褥摩挲的声音传来,沈怀章的身体霎时间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过了许久,没听到别的动静,他才缓缓转过来。
黑暗中,他借着月光,垂眼看向宋楹。
在山泉池边看到的景象又挥之不去地涌了回来。
水雾氤氲,他看见任端玉将宋楹按在池壁上,低头吻她。那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像是要把人用力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水珠顺着两人交缠的轮廓滑落,荡漾开一片片浅浅的涟漪。
大师兄平日吊儿郎当惯了,和谁都很好相与。他学术仙法样样拔尖,长得又俊俏,虽然时常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可师父交代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办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门中上下,没有人不喜欢他。
他从小跟在师兄身后,比谁都清楚任端玉是什么样的人。
可他从未见过大师兄那样的表情。
沉醉又动情,仿佛天地万物于他只剩下了那么小小一隅。
可在他的梦中……搂着宋楹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那景象与梦中所见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模糊了边界。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丝,刚好落在她的眉眼上。宋楹的睫毛微微颤着,小巧的鼻尖高挺,轮廓精致,饱满的嘴唇微微上翘,还带着些未消的红肿,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水光。
沈怀章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停了一瞬。
他不禁有些好奇。
让大师兄失魂落魄,魂牵梦萦的那双唇瓣,究竟是什么滋味?
若是他也能像大师兄那般,与她耳鬓厮磨,低头吻住那双唇,是不是也会和任端玉一样,沉溺其中,自甘堕落?
……既然任端玉可以顶着他的名号为宋楹“疗伤”,那作为真正的沈怀章,他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他一颗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沈怀章鬼使神差地坐了起来。
他的身体起了奇妙的反应,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从某处直冲大脑,他慌乱垂下眼,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摆,那衣服却有些不听使唤,扯了两下也没扯平整,自顾自地微微隆起。
沈怀章深吸一口气,正想着该如何解决这该死的反应,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
他猛地回过头去,就见宋楹不知何时醒了,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她半支着身子,长发如瀑般垂落,月光透过发丝间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她白嫩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宋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终于看清了房里的景象——下一秒,她整个人瞬间被吓了个激灵,困意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