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重响,手腕上的疼痛骤然消失了,雨水疯狂地砸在脸上,宋楹缓慢地睁开眼,只见沈怀章正低头看着她,他浑身上下也被雨淋湿了,反倒眉眼被洗刷得无比干净,语气里充满了焦急:“宋娘子,宋娘子!醒醒!”
有完没完?
徐凭砚这是在和她表演看我七十二变?
沈怀章眉头紧蹙地看着宋楹。她的双眼没有焦点,表情几乎是麻木的,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浑身上下散发着哀莫大于心死的颓废。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扶她起来,指尖刚触到她的颈侧,宋楹就偏头躲了过去。
“别碰我,”她的声音哑得听不真切,“滚远点。”
人都快死了,还耍什么脾气?
沈怀章沉默了一瞬,并不打算和宋楹玩拉扯游戏,十分干脆地将她打横抱起,正要寻一处地方将她安置好,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束冷光。
那道光来得又快又急,带着凌厉的杀意。沈怀章反应极快地偏头躲过,一股冷意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
不过须臾之间,刚才被他击退的徐凭砚就瞬移到了他的眼前。
他的眉目阴冷,像是凝固着数九寒天里千年不化的冰锥:“你又是何人?”
徐凭砚的视线挪动到宋楹身上,声线更是冷了几分:“把她还我。”
话音刚落,一柄剑破空而来,划开了一道凌厉的风口,那剑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飞过去的,徐凭砚猛地回退,剑风硬生生削下他一截袖口,死死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嗡鸣。
“徐大夫,不要为难我的小师弟。”
任端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徐凭砚抬头看去,只见任端玉正停在不远处的屋檐上,衣袍在风雨中翻飞,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他面上分明带着笑,眉眼弯弯的,语气却是冷的,含着隐隐的刀气:“有什么话,且来与我分说吧。”
说完,他对沈怀章比了一个手势,随即纵身而下,剑光如虹,直直地冲着徐凭砚刺了过去。
无辜卷入两男争夺一女风暴中心的沈怀章:“……”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昏沉沉的宋楹,又抬头看了看那边已经交上手的两道身影,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料徐凭砚对那任端玉一点兴趣也无,此刻任端玉被他一剑逼退,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剑锋流转,雨丝被挑起的剑风卷入,化作无数细密的水刃,直直地向沈怀章刺来。
沈怀章眉头一皱。
他抱着宋楹侧身闪避,脚下连点,退开数步,雨水在他身后炸开一片白色的水雾,目光落在徐凭砚的剑势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徐凭砚的剑式,似乎分外眼熟。
“放我下来。”
沈怀章低头,就见宋楹不知何时从昏迷中转醒,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睫毛微微沾了雨水垂着,看不清楚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刚想拒绝,宋楹却突然攥住了他的领口,低声重复了一遍:“放我下来。”
沈怀章:“宋娘子,你不要为难……”
“放我下来!”宋楹喝道,这一声吼又花费她不少力气,攥着他的衣领又咳出一点血沫。
沈怀章别无他法,只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放下宋楹。
不出宋楹所料,徐凭砚果然暂停了攻势,他手中的剑垂在身侧,雨水顺着剑身往下淌,目光死死地钉在宋楹身上,而任端玉方才被他击退,撑着剑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衣袍上洇开大片深色的血渍,看起来也撑不了多时了。
宋楹身形孱弱,浑身湿透,不住地发抖,沈怀章皱了皱眉,脱下外袍就要给她披上,却被宋楹抬手制住。
她低声道了一句“多谢”,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雨幕,与人群中央的徐凭砚遥遥相撞。
她真是觉得疲惫得要命。
若徐凭砚要和任端玉长相厮守,那她真的可以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绝对不打扰他们一分一毫。
若他非要有一个第三人看着他俩甜甜蜜蜜,那也行,她就权当是卧薪尝胆了,总能等到可以彻底挣脱剧情获得自由的那天。
但是徐凭砚非要她留在他身边不可,甚至和任端玉大打出手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宋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即刻就被雨声吞没,“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你跟我走,我可以考虑放过他们。”
徐凭砚淡淡道。
他温润如玉的外表坚不可摧,宋楹试图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一丝端倪,可惜失败了。
“可以,我跟你走。”
宋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徐凭砚一眼,“但我有个条件。”
徐凭砚点头:“你说。”
宋楹抬手,指向还跪在地上的任端玉。
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杀了他。”
身后的沈怀章一听这话,瞳孔骤缩。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即抽剑,剑身方才出鞘一寸,手腕就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撞上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被击飞好几丈远,重重地摔落在地。
沈怀章撑着地面想要抬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吐出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