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团眼熟的烟雾从沈怀章身后窜出来,化作一个小铃铛的样子,轻轻摇了摇。接着,任端玉的声音就从那边传来:“怀章,这么晚了,你去哪了?怎么不在房里?”
沈怀章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睡不着,出来练剑。”
任端玉毫不留情地揭穿:“练武场也没见到你人。”
沈怀章:“……我——”
他实在是不会撒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好的借口,他抬眼看向宋楹,刚想随便先把任端玉敷衍过去,不料后者微微偏头,径直张开了口,猛地咬在了他的指节处!
那一下咬得不轻,沈怀章吃痛,眉头一拧,本能地想抽手,却又想起铃铛还通着,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极轻极短地闷哼了一声。
任端玉的声线一凛,逼问道:“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指侧已然渗出了血,沈怀章低头看着她。宋楹抬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那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沈怀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稳了呼吸,狡辩道:“我在后山……”
任端玉沉默了一瞬:“你在宋娘子房里?”
沈怀章懊恼地看了眼自己小尾指上正在缓慢轻颤的红线。他忘了自己与任端玉曾经缔结过追踪术,哪怕相隔千里,任端玉只要动动手指都能知道他身在何处。
这下再怎么编理由也于事无补了。沈怀章还妄想挣扎,却听宋楹道:“是我拜托沈道长给我送些山泉水来的。”
沈怀章一怔,这才想起抽回手。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指侧那圈深深的齿痕,有一点细密的血珠还在往外渗,泛着湿润的光。
铃铛那边的声线一顿,片刻后,任端玉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什么时候的事?”
“……就先前,他为我疗伤时说的……”
随着沈怀章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宋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她歪了歪头,很是无奈地看着他。
她不计前嫌好心帮他解围,难道还说错了?
只听任端玉冷笑一声:“很好。”
话音落下,铃铛倏忽在耳边消散。
室内重新归于沉寂。
“原来不是你师兄让你来的么?”宋楹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想到任端玉方才的反应,沈怀章简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声不吭。
自从宋楹房内离开后,好不容易追上任端玉,连半句话都没说到,差点被大师兄一甩袖扇出十米远,刚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任端玉已然御剑飞行走远了,天际只剩一道淡淡的流光,别说项背了,连个剑穗影子都没瞧见。
他也说不出来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一团无名火无处发泄,去找掌门,老人家听完他的来龙去脉,捋着胡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十分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最后只丢下一句“榆木脑袋”,让他去骚扰大师兄别来烦自己。去找茯苓,人家因为他告密,单方面进入了冷战,见了他扭头就走,连个正眼都不给。
他在流云峰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从山门走到后山,从后山走到藏经阁,又从藏经阁走回前殿,徘徊许久,最后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宋楹房门口。听她房内有异动,生怕人出什么事,慌忙推门而入,哪能想到听到的竟然是“凭砚”二字。
“你说的‘任端玉为我疗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楹追问道,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为我疗伤的人不是你么?”
沈怀章:“……”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宋楹一眼。
后者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应是真的不知道任端玉为她做了什么,反倒像是对任端玉有着某种解不开的误会。
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沈怀章在心里冷笑,也不知宋楹给任端玉到底下了什么迷魂汤,如此品性的女人,竟值得他三番五次置自身于险境而不顾。
她有什么好?自私、冷漠、不知感恩,连谁救了她都分不清楚,这样的人,也配让大师兄做到这个地步?
大师兄也是个缺心眼的,为她付出那么多,却又不想让对方知道。
这是什么心理?
“……是我为你疗的伤。”沈怀章顿了顿,他光是脑补一下任端玉如何为宋楹疗伤的就觉得面红耳赤,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泡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我来找你,是为了——”
“我翻看过那本秘籍,虽说‘阳气’可助我病好得快些,但此事也不可贪多,”宋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们可以规定一个日子,除了那个日子外,不必相见。”
沈怀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要说什么,就听她十分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我对贞洁一事并不看重,你不必有负担。今日之事我也不会再追究。”
听了这番话,沈怀章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总算知道他在宋楹眼里算什么了——一个食髓知味、欲求不满的登徒子,一个需要她“规定日子”来供给“阳气”的采补工具!
沈怀章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反复几次,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骂。
最后他只憋出了一句,声音都变了调:“你——!”
“沈怀章。”
他满腹经纶还无处施展,门外响起熟悉的、冷冷的声调:“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
俺们大师兄还是吃了太有素质的亏,看到是小宋的荷包都没仔细检查,不然看到里头的纸条火速撕吧撕吧全部撕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