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陈远舟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的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
徐凌音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去。
在黏稠而沉闷的空气里,她的目光和路明川的撞在了一起。
他就站在院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傍晚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脸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一只手插在裤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站姿看起来很随意,像是路过顺便拐进来的。
徐凌音冷不丁地在白昼里打了个寒噤,后背蹿起一阵凉意,顺着脊柱爬到后脑勺。
这路明川怎么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就冒出来了。
“你怎么来啦?”她的声音比预想的要高一些,带着一种心虚的轻快。
路明川走进来。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徐凌音。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语气柔得像绷紧之前的弦。
“阿姨叫我带你回家吃饭。”
徐凌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阳光白晃晃地晒着,热得人后背出汗。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浓稠得快要滴下来。
她理了理衣摆,慢吞吞地站起来,动作里带着一万个不情愿。
“我先回家啦,下次见!”她冲陈远舟挥了挥手。
陈远舟站起来,把最后一颗剥好的葡萄塞到她手心里,指尖碰了碰她的掌心,温热的。
“嗯,下次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勉强。徐凌音刚要把葡萄送进嘴里,就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葡萄上。
她抬起头,路明川正看着她手里的那颗葡萄。她忽然觉得有些烫手。于是很大方地递出去。
“给你吃?”
路明川别过头。
“不要。”
徐凌音扁了扁嘴,把葡萄收回来塞进自己嘴里。
“好吧。”
回家的路只有几十米。但今天的距离好像被拉长了,她心里揣着事情,那团事情沉甸甸地压在胃的位置,让她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拖沓着,鞋底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路明川停下来,回头看她。
他站在巷子中间,逆着最后一点天光,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有下巴的轮廓被微弱的光线描出一道细细的亮边。
“你要说什么。”
徐凌音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对你说话。”
路明川走回来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见徐凌音耳边的碎发被傍晚的风吹起来,贴在她的脸颊上,细细软软的,像初生的草。
他抬起手,把它们别到她的耳后。
“如果你不想说,你的速度就会像竞走一样冲回房间里,然后锁上门不吃饭。如果你想说,你就会这样走得很慢很慢,皱着眉头,直到我回头问你。”
“小耳朵,你记得好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