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诓远便是这时走来,孔武有力的武将此刻面有不忍,仔细瞧着侄儿额上的伤处。已止过血的伤处不知又怎么染红了白色纱布。
“伯父。”谢澜川唤道。
谢诓远诶一声应下,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虽做了棒打鸳鸯的坏人,但又懊恼不已,若不是他从中阻拦,会否就不会出这事了?害得侄儿摔坏了脑子。
谢诓远目光躲闪,心虚不敢看侄儿。
“伯父不开心么?经这一回,我与柳姑娘断无可能。”
谢澜川语不惊人死不休,“伯父可是在寺中敬香了?怎应验的这般快。倒是遂了伯父的心意。”
谢诓远大惊,侄儿本就寡言少语。怎磕了脑子之后更显锋利,仿佛出鞘的利剑一般!
竟叫他挨不住!
谢诓远虽是想拆散二人,但并未想过如此惨烈!
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竟遭了如此大罪!
谢诓远本想问科举之事,可顶着侄儿冰凉平淡的眼神竟问不下去,语焉不详说了两句便狼狈退去。
谢诓远忙去寻老郎中。
老郎中没骗人,谢澜川并未装病。
谢澜川未回房中,夜晚寒意阵阵让他平静。
他倒觉得这毛病得的好,如同去除所有软肋一般,令他看清许多。
族中、他的父母看他甚重,只因他优于旁人么?
不,是因为他从前听话,之后有用。
若他无用,哪怕嫡子,也会被毫不犹豫弃之。
可谢澜川也不知明明已无百般情绪,为何自己胸口这般愤懑!
谢澜川仰头望向漆黑如鬼的天,长云漫漫在寒月下翻腾滚动。
就如朝中暗涌一般,文官打压武将掌朝政百年有余,各方实力盘根错节,边疆已渐有摩擦。被大丞相拥立的新帝一副仰仗大丞相的模样,可他远远见过新帝一次。
新帝明明不大他两岁,那双眼温吞如古井不起波澜,令人看不透。谢澜川想起四个字——光而不耀。
如今他与情爱再无可能,过去的犹豫再不能阻拦他。
他要走武科举。
-
马车上寂静无声。
柳惜月侧身面对厢壁闭目,柳清玉与夏婉娘并肩坐在她身后。夫妻二人安安静静并未出声。
她藏在白狐大氅之下,将自己缩得更紧。
一远了谢澜川便是这样,静得令人发慌。她父母哪都好,就是并无话。
彼此无话,与她无话。
回到府中,临下车她便“醒”了。
从进门到回到自己院子,他们都未与她说一句话。
柳惜月心头发闷,愈发思念谢澜川。那个属于她的谢澜川。
不知太过疲累还是安神汤着实好。
回了寝房草草洗漱后她便睡了,一觉到天明。
翌日醒来,她望着床帏出神。
并未像昨日在谢澜川面前那般言之凿凿,如过去那般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