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越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一个一心向死的将军,只会将军队带向灭亡。”
魏廉耸耸肩,“你要是现在死了,裴家一定会逼嫂子改嫁——你不是派人去建安调查嫂子的底细吗,怎么后面反而没有动静了——是不是你发现,你死了,裴家也不会护着嫂嫂?”
此言一出,谢越眼底骤然一沉。
这番话便如一把利剑,瞬间刺中他心底的隐忧。
他虽不曾有过父母,但从从军的那一天起,所见的皆是离别时亲人的难舍——
是千里之外寄来的冬衣,是不识字的士兵捧着家里寄来的信控制不住的傻笑。
让他误以为天下父母皆该是如此。
所以他从未担心过纾延的后路,她亲族鼎盛,自然会护她周全。
可如今……
魏廉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我猜对了?”
谢越不答。
他嗤笑一声,“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些‘钟鸣鼎食’之家,没一个好东西!”
对外人无情便罢了,可纾延,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谢越没有回答,而是将他带回的刘统寻的书信裁开,抽出。
哪怕是对魏廉,他也不想揭开她的伤疤。
见此,魏廉也登时明白,再说下去,他就真的要对他翻脸了。
罢了,总归来日方长。
窗外蝉声鸣鸣,窗内灯火幽幽。
低头将信上的内容一目十行地看完,谢越打开灯罩,点燃信纸。
他手一松,火苗跌在铜盆里,瞬间化为灰烬。
“那个奸细又回到柳镇了。”
魏廉:“据线报,宋家跟这件事也脱不开关系,这么火急火燎地抢夺褚家的生意,怕是时间紧急,再晚就不好浑水摸鱼了。”
谢越沉吟不语,心中快速闪过柳镇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
魏廉瞅着他,冷不丁道:“如果嫂子输了,你待如何?”
闻言,谢越抬眼。
“她不会输的。”
***
夜漏更深,县衙外静静悄悄,县衙内每个当差的下人都低头疾行,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触了县太爷的眉头。
晚晴来到大厅,高坐堂上的张绍明一见她,将茶杯重重一搁,叱道:“磨磨蹭蹭的,怎么才来?”
何韵坐在椅子上笑道:“人家现在是将军夫人面前的红人了,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任你呼来喝去了。”
“她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张绍明冷哼道,“长兄如父,我大晋还从来没有不孝不义的‘贤妇’!”
何韵冲她笑盈盈道:“不孝不义这可太重了。咱们晚晴一向是最懂事的了,怎么会忘了她的根是哪里的呢?这没有根的人可是爬不高的!”
晚晴半垂下眼,“兄长有什么吩咐,但请直言。”
张绍明冷哼一声,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想来你也听说了,今天发生了一桩小小的误会。将军夫人耳根软,听信了那褚家夫人的谗言,误会了宋家兄弟!
“你就去跑一趟,带些礼品,劝劝将军夫人,便将这个赌约罢了吧,免得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