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四时轮换,便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以顺天时。
吾此前所言‘对照试验’之法,便是为这一层而设。”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吕温卿。
“墨翟之徒,便止于这一层。
他们发现杠杆能省力,便造了登城云梯;
发现镜面能聚光,便用阳燧取火。
他们体察物性、顺应物性,把物性用到了极致。
但这一层,仍旧只是‘格物’,还没有‘穷理’!”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在太湖的秋风中远远传开。
“第三层——穷究器物性状背后的法则,抽绎出恒常不变的规律。
这才是‘理’,才是!
从千万次杠杆的运用中,格出‘动力乘动力臂等于阻力乘阻力臂’的公式;
从千万次镜面反射中,格出光行直线、入水则折的定律;
从千万次磁针偏转中,格出电与磁本是同源的奥秘。”
他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到了这一层,物便不再是原来的物!
它们只是‘物理’的具象化,只是‘道’在‘器’中的投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上千张屏息凝神的面孔。
“老子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先贤此言,正是格物第三层的真谛!
格物之道的‘一’是什么?
便是从千万器物中格出来的那一条条‘物理’!
杠杆之理是一,光的折射定律是一,电磁感应之理是一……
这些道,这些,千百年来,一直在那里,等着有人把它从‘器’中格出来!
格出了这个‘一’,便握住了造化之枢机!
便能生二、生三、生万物!
天地万物皆为我而化,由我而生!”
“譬如,懂得大气压的道理,水不再是只能往下流,还可以往上流,翻山越岭,灌溉千里旱田。
懂得热、力转换的道理,水便可以推着车子自己走,载物千里,昼夜不息。”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便是格物的第三层——
从‘器’中见‘道’,以‘道’驭‘器’!”
从‘察性而尽用之’到‘穷理而造化之’!”
他朝吕温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从容。
“墨子穷其一生只走到格物第二层——
尽物性而用之,却从未穷理。
而苏某所发明,是儒门格物第三层——
即物穷理,从器中见道,以道驭器!
这便是墨家与儒门的云泥之别。
墨家止于器,故其学不传,其术不昌,终为天下所弃。
儒门之士,格于物而达于道,故其学日新,其理日明,可以开万世之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吕漕司拿墨家来比苏某——
苏某愧不敢当。”
“墨家,也配?”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极淡。
却像一记清脆的耳光,隔空落在了吕温卿的脸上。
台下先是一静。
随即,喝彩声如决堤之水,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