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种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滋味,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身体是舒适的,但神经依然绷得很紧。
&esp;&esp;陈致洗得很快,然后犹豫着翻看换衣区那件和江禹身上同样材质和款式,只不过是象牙白色的浴衣。
&esp;&esp;一旁的衣筐里甚至还有包装好的干净内衣。
&esp;&esp;他果然没有猜错,无论是衣标还是包装袋上,都印着同样姿态的鸢尾花,下面都有两个字,利赛。
&esp;&esp;这应该就是这家酒店的名字。
&esp;&esp;迟疑片刻后,他把这些衣服一一穿上,抬起了头。
&esp;&esp;换衣区的这面镜子一尘不染,陈致清晰地迎上了镜中自己的目光。
&esp;&esp;老耗子的抑制剂药效很强。虽然这一次偶尔有些波动,但大多数时候,他的腺体就犹如死了一般沉寂着。
&esp;&esp;当腺体不再释放信息素与激素后,他就明显没有了正常oga那样,细腻到不可思议的皮肤。
&esp;&esp;五官分明没变,却又好像变化很大,现在的他就和其他beta一样,带着一种泯灭于众人的平庸感。
&esp;&esp;只除了眼睛……
&esp;&esp;陈致用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前盖去,习惯性地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esp;&esp;他走出浴室时,江禹已然衣冠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听到动静后他抬起头,将目光落在了陈致的身上。
&esp;&esp;那眼神仿佛带着温度,从脚打量到头顶,最后在他潮湿的发梢上停留少倾,又向下滑过脖颈,最终定格在浴衣宽领下裸露的一小块锁骨上。
&esp;&esp;陈致下意识地收紧了身上这件单薄的浴衣,被那双眼睛看的莫名狼狈。
&esp;&esp;江禹的目光仍锁定在他身上,淡淡开口,“认识字吗?”
&esp;&esp;陈致的视线落在边几上的一张纸上,径直走过去拿起来看,无声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esp;&esp;这是这一份个人档案。
&esp;&esp;霍恩,三十八岁,性别alpha,大校军衔,路德中将身边的负责联络的副官,资料左上角附着一张证件照。
&esp;&esp;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军帽下的两鬓可以看到服帖的金色发丝,瞳孔是墨绿色的,面部轮廓硬朗分明,成熟且威严。
&esp;&esp;陈致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顿了下,垂下了眼。
&esp;&esp;他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用途。
&esp;&esp;当陈致再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狼狈,反而冷静得反常。
&esp;&esp;“这说不通。”
&esp;&esp;江禹姿势不变,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他微微扬眉,
&esp;&esp;“哦?”
&esp;&esp;“你的目的无非是让我接近他。”陈致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可像他那种人,凭什么会让我一个beta靠近?”
&esp;&esp;就连垃圾场里做皮肉生意的oga都看不起beta,更何况这样一个人。
&esp;&esp;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甚至在这笑声中,江禹没有吝啬他的欣赏。
&esp;&esp;他缓步走来,高大的身躯将屋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一寸寸遮住,直至投下的阴影将陈致彻底吞没。
&esp;&esp;陈致勉力维持的镇定随着江禹的靠近而层层崩裂,可他紧咬着牙关,硬是一步没退。
&esp;&esp;江禹抬手,捏住了他因紧张而微颤的下颌,那目光像是在端详一件尚可入眼的工艺品。
&esp;&esp;“你很聪明,这么快就想清楚了,蠢货是活不下去的。”
&esp;&esp;话音落下,陈致后脊一阵发冷。
&esp;&esp;不,他根本不知道!
&esp;&esp;甚至在刚才在浴室的时候,他还在想究竟该以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江禹。
&esp;&esp;是摇尾乞怜,还是装傻充愣?
&esp;&esp;陈致脑中乱糟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在看到那份档案的瞬间心头一动,选择了最危险,而现在看来,恐怕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esp;&esp;成为他想要的工具。
&esp;&esp;江禹看了眼在陈致手中攥着的那张,一直微微颤动的纸,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普通的alpha确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但他不一样。”
&esp;&esp;似乎是不自觉的动作,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截紧绷的下巴。
&esp;&esp;“他还有一个癖好,喜欢像你这样青涩的beta。”
&esp;&esp;陈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esp;&esp;在这霎时的寂静中,唯有他手中的那张纸轻轻抖动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esp;&esp;他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也清楚如果拒绝,自己就不可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esp;&esp;如果他死了,那403怎么办?
&esp;&esp;如果……
&esp;&esp;“怕了?”
&esp;&esp;这两个字打断了陈致这片刻的失神。
&esp;&esp;那双眼睛重新聚焦,抬眼,与江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