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君自知理亏,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不说。他道:“是我失策,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但别让自己生气。”罚?哪有伤患受罚的?纪宁叹气,就近找来一卷纱布,坐到萧元君旁边。包扎的活儿他干过不少,但此刻他生怕弄疼了人,动作谨慎得仿佛第一次做。萧元君见他小心成这样,既觉欢喜,又觉有愧,他问:“是不是让你担心了?”纪宁打结的手稍顿,不说话。分明走之前还好好的人,如今几天不见,又生疏了不少。萧元君坐立难安,他频频侧头,忍了半天终于问道:“纪宁,你说过等我回来,给我答案,还作数吗?”灯火里,纪宁的睫毛上下扇动,他的指头打完最后一个结,抬眼看过去。萧元君护着手臂转过身,又问了一遍,“还作数吗?”青年眉眼间的紧张毫不遮掩,仿佛此刻纪宁要说一句反悔的话,他都能当场晕厥过去。纪宁忍俊不禁,他道:“作数。”萧元君呼吸骤乱,“然后呢?答案呢?”纪宁没有坦白感情的经历,唯有的几次,都是在不得不说的情况下。如今,让他在这样平和的环境里,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情感,其实并不容易。他细数这些天自己的担忧,回忆今日在见到萧元君出现时,那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带着这些情绪的余温,他慎重地给出回答,“我……是在担心你。”不是“我喜欢你”,甚至不是“我在乎你”,单是一句“我是在担心你”,就足以让萧元君餍足。他激动得手足无措,他想抱住纪宁,于是,当纪宁看他时,他吻了上去。这一次,没有掺杂离别的苦楚,纪宁静静地感受着柔软落在唇间,片刻后,脑中一片空白。……窗外的夏蝉忽然息了声,交错的呼吸分离。纪宁睁眼,看着对面水光漫漶的双眼,听到两颗同样吵闹的心脏,在他和萧元君之间。萧元君的手掌拂过他的脸,如获至宝般看了一遍又一遍。纪宁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往后退了半寸,以便维持清醒,“好了。”萧元君一笑,指腹顺着他的眼尾滑到耳根,浑圆的耳根如今绯红滚烫,是他不曾见过的模样,他忍不住上手揉了揉。纪宁觉得痒,缩着脖子道:“好了。”语气比前一句重了些。萧元君适时收手,他穿好衣裳,起身道:“我去取晚饭。”纪宁全身烧得滚烫,巴不得他快些走,“快去吧。”萧元君笑着应了声好,转身出门。目送他消失在门外,纪宁抬手捂上心口。心脏隔着胸腔,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频率快得有些异常。他觉得不适,缓缓张开嘴吐息,然而躁动的心跳尚未平复,一阵刺痛自内里生出。“唔——”他猛地蜷起脊背,冷汗直流。疼痛随着跳动时轻时重,他揪着衣襟,眼中残留的喜色在这一番磋磨后,只剩哀愁。万幸,此番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屋外传来萧元君的脚步声,纪宁理平衣襟,又擦去额上冷汗,在对方进门的前一刻,换上了一副笑颜。“我回来了。”萧元君进门,手里的食盒塞得满满当当。纪宁直起腰,语气平常,“怎么做了这么多?”“怕做的不好吃,就多做了几道。”萧元君端出一碟碟小菜放在桌上,他看了眼纪宁,留意到他额上的汗珠,刚要开口询问,门外传来突兀的急跑声。阿醉几乎是跳着进的门,“主子!找到了!”他气喘吁吁,“找到南王背后的重生者了!”纪宁和萧元君异口同声。“在哪儿?”“在哪儿?”阿醉答:“就在王府的地牢里。”追查了这么久的幕后指使,终于有了下落,纪宁立即道:“现在就带我过去。”萧元君让他别急,“你今天累了一天,将他带到这里来也是一样的。”谁知阿醉一听,瞥了眼他们桌上还没吃的饭菜,意有所指道:“我觉得,还是咱们去见他吧。”直到见到了人,萧元君和纪宁才明白,阿醉为何执意不让这人来见他们。牢房里,一团黑影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他的脸埋在一堆乱发中,身上的衣服早已黑得看不出颜色。旁人稍一靠近,还能闻到一股恶臭。纪宁站在牢房外,实在看不清对方的脸,他问阿醉,“他是谁?”岂料他的声音一出,那团黑影像忽然醒了神,扑过来疯狂拍打牢门,“纪宁!纪宁!别杀我!我可以救你!我知道谁可以救你!”这人音色带着孩童的稚嫩,纪宁一听,顿感惊愕,“金阿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