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方才所为,萧元君难免慌了神,他喉结攒动,“怎么了?吓着你了?”纪宁不语。萧元君越发紧张,他想靠近,但又想起自己满身血污。于是,他收回迈出去的脚,静静地站在原地。对面,纪宁终于有了反应。他上前,抬手,萧元君下意识要躲,又生生忍住。片刻,纪宁的手掌落到他的脸颊,一点一点为他擦去上面还未凝固的血渍。“陛下做得很好,是我没想到的好。”冷不丁被夸赞,萧元君愣住。他忐忑道:“真的吗?”纪宁点头,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的确被吓着了。但不是因为萧元君手刃萧恒,也不是看见他如何步步为营激怒对方。他被吓着,是在萧恒拿剑刺向萧元君的时候。他道:“陛下所为,也是臣的想法。”如此,萧元君才肯放下心来。纪宁将他脸上的血迹擦了个七七八八,他放下手,好奇道:“陛下刚才对南王说的那些……”萧元君道:“都是假的。”他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知道萧恒软肋在此,想刺激他引他入局。果然如此。纪宁心道。身侧,萧元君问他,“想什么呢?”纪宁道:“没什么。”余晖晕染整片天空,入夜,一切都尘埃落定。背后之人窗外,夏蝉吟吟低叫。屋内,纪宁坐在床边,揉着发麻的心口。早上出发时服的药,到如今这个时辰,药效已所剩无几。前几日接连服药,他的身体许久没有感到过不适。如今药效退去,稍微一点疼痛都格外明显。“久等了。”门口,萧元君端着水入内。纪宁簌地收了手,忙道:“有劳陛下。”如今南王府的人关押的关押,遣散的遣散,他们自己的人都派出去善后,跟前没个伺候的人,只能萧元君亲力亲为。萧元君一笑,“打水而已,哪算得上劳累。”他放下水盆,捞起棉帕拧干,“我做了点粥,等收拾完就能吃。”说着,他蹲到纪宁面前,抬手就要帮他搽脸。纪宁躲了躲,“我自己可以。”萧元君一愣,什么都没说,将帕子递给他。纪宁接过棉帕,道了声谢。萧元君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擦完了手和脸,忽然问道:“你今日怎么单枪匹马就进城了?”纪宁眸光一滞,答了四个字,“事出从急。”萧元君点头,接着又问:“你今天好像和平时不一样,身体没有不适吗?”该来的终究是来了。纪宁放下棉帕,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些,好像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我来之前……服了药。”至于什么药,萧元君只看他的神色就能猜出一二。其实他根本不用问,早在看到纪宁斩杀萧恒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没有预料中的指责和气恼,甚至没有继续的追问,萧元君拉起他的手,握在掌中,“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语气中的自责,让纪宁晃了神,他道:“你来得很及时,不是你的错。”尽管他这样说,却依旧没能打消萧元君的愧疚。他既像在安慰纪宁,又像在安慰自己,“马上,我们马上就能回京,就可以治好你。”纪宁其实并不抱希望,但他不愿萧元君失望,他附和点头,“是,等回京就好了。”久别重逢,理应高兴。萧元君敛住愁色,起身道:“不说了,我去给你盛粥。”纪宁还有话没说完,他抓住萧元君的左手往回一拽。岂料这一拽,竟叫萧元君捂着左臂,当场痛呼出声。“嘶——”纪宁霎时变了脸色,他想起那日暗探回来时说过,萧元君受了伤。他慌忙起身,按着萧元君让他坐到床上,“伤到哪里了?”萧元君亦不遮掩,指着左上臂道:“这里。”闻言,纪宁上手解开他的衣带,褪下他左臂一侧的衣裳。半边臂膀映入视野,线条分明的肌肉上,一道一指长的伤痕横亘其中。这伤口被缝合过,只是手法粗糙,原本就快愈合的口子,因为今日的打斗再度裂开。纪宁看向褪下的衣袖,果真看到玄色的衣料中,有一块被血液浸染,颜色稍深的地方。这么久了他居然现在才发现,到底是谁该自责?萧元君见他不说话,本想借机讨些关心的心思瞬间没了,他活动左臂,不以为意道:“已经好了,皮肉伤而已。”纪宁神情郁闷,他问,“怎么伤的?”萧元君答:“那日天黑,没留意。”纪宁看着伤口,连目光都变得小心翼翼,“当初计划里只说,你会假死脱身,没说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