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端意一边说,一边又有一个穿翠蓝色圆领袍子的女官上了前,静静替她把肩上的襻膊取了下来,又垂头理着被绑得微微有些皱乱的袖子。
整理完,那女官才挥开手遣了伺候的一众宫娥下去,只留了她一人随侍在后。
皇帝听贺端意说话,也不由跟着笑了笑,他捏了一只杏酪喂进嘴里,边吃边说:“母后久不下厨,这手艺还是如此好,不过……”
贺端意走到他身边坐下,听他说到后面竟拖长了语调没再继续,也不由挑了眉毛好奇道:“不过什么?”
贺端意还年轻,她十六岁嫁给当时的太子,次年怀有身孕,诞下独子的时候也才刚到十八岁。
也正因为如此,这位年轻的太后渐渐不爱穿浅色,常穿些宝蓝、绛紫之类深沉的颜色,想要装扮出几分太后该有的威容。
皇帝将那块杏酪细嚼慢咽吃完,又才调笑般说道:“不过这是阿父爱吃的,母后常下厨给阿父做,儿子也就是在一旁捡了便宜。”
皇帝是皇太孙继位,在此之前那位太子早已经英年早逝了。
皇帝继位后尊生父为皇,但父亲在世时他还只是太子的孩子,私下喊得最多的还是“阿父”。
因此,哪怕他后来当了皇帝,对那位早亡的父亲也未有改口。
贺端意听他一说,也是失笑着摇了头,眼睛微微放空,似陷入了回忆。
“你阿父爱吃甜,岂止这道杏酪,哀家那时候给他做过的可不少呢。”
这天下最尊贵的母子两人此时似民间寻常人家的母子,竟话起了家常,瞧着气氛轻松。
皇帝还又说道:“阿父在时,母后天天都下厨。可后来您下厨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所以说来果然是儿子沾了光。”
贺端意笑着拿糕点去堵他的嘴。
皇帝吃了一口,又笑说:“那时皇叔常往东宫跑,有次抢了您做给我的糖方糕。他明明就不爱吃甜的,偏要故意抢了方糕逗我,还要当着我的面吃完。气得我大哭,还叫着人要把他赶出去。后来阿父狠狠教训了我,说我不敬长辈。”
说到这贺端意脸上的笑意淡了两分,可眼底却浮起一抹满意。
母子二人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问到:“春闱的案子,陛下准备怎么办?”
……
皇帝品了一口茶,又不自觉捡回那个“朕”字,面上轻松的笑意也收敛许多,只余两分淡得快要散去的敷衍的微笑。
他沉声说:“母后既已下了口谕,这件事朕定然会彻查到底,给母后一个满意的交代。”
贺端意先是点头,可到后面又摇了摇头,凝了神语重心长道:“非是给母后交代,是陛下要给全天下的读书人交代,给今年应考的举子们交代,也给来年来考的学生们交代。科举乃国之根本啊,岂能容蠹虫?”
皇帝立刻点头,对着贺端意诚恳道:“母后教训得是。”
贺端意这才欣慰地又点了头。
说完正事,她又问:“陛下可要留在哀家宫中用膳?”
问了这句话,皇帝直接起了身,朝贺端意微微弯了弯腰,恭敬有礼道:“本该陪母后用膳,可紫宸殿中还有政务,儿臣不便多留了。”
贺端意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又顺势托着额撑在小案上,阖拢了眼睛。
“也罢了,你去吧。银珠,送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