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全亮,路上车少,吉普开得又快又稳,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两侧的建筑在晨雾里轮廓模糊,偶尔有推车的上班族从巷子里钻出来,低着头,各走各的路。
进了横滨城区,行人也渐渐多了。
晨光薄薄地铺在石板路上,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忙碌。
就在离码头还有几条街的路口,刘德信扫了一眼,脚下油门轻轻松了一下,又踩回去。
两个一面之缘的老熟人。
一老一少,两个警察正在路口执勤。
上次过来“进货”,路上拦住他卡车的就是这两个。
不过当时是在回东京的路上被拦的。
老的那个还是那副样子,眼皮耷拉着,对来往的车辆视若无睹,站在那儿像是一截风化了的木桩。
年轻那个依然很有精神。
他站得笔直,目光顺着路面扫过来,在吉普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落在了车上,跟着车头的方向慢慢移过来。
刘德信帽檐压着,没有看过去,但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换了装束,脸上也做了些处理,对方认不出来是正常。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吉普靠近路口,刘德信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意往前看着,目光带着那种漫不经心。
就在快要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年轻警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两个人的眼神对上了。
只有一秒。
年轻警察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心里的某条线被触动了,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
他的视线没有移走,又多停了两秒,马上抬起手,做了个停车的手势,人也快步走出来,拦在车前。
旁边老警察连眼皮都没抬,嘴里叼着烟,用日语低低嘟囔了一句“又来?”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嫌烦。
刘德信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停在那个年轻警察身前。
虽然心里很想一脚油门踩过去,不过为了安全撤离,他忍住了心里蠢蠢欲动的想法。
刘德信知道对方没认出他。
妆容不同,衣着不同,连开的车都换过了。
但那个眼神说明——年轻警察应该感觉到了什么。
估计对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可能是直觉,也可能是某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让他举起了手。
年轻警察走过来,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目光在刘德信脸上又停了一停,像是在什么地方对什么,却又找不到准确的位置。
他先用日语说了几句例行的盘查话,大概是见对方没有反应,换成蹩脚的英语,说“证件,请出示证件,例行检查。”
眼睛还是盯着刘德信。
刘德信没有立刻动。
他抬起眼神,平静地跟那双眼睛对上。
不躲,不避,就那么看着。
一秒,两秒,维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漠然,直到年轻警察的眼神里开始浮现出一丝不确定。
然后他推开车门,大步下车。
动作不快,身形比年轻警察高出大半个头,站定了往下看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