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姨?”
陈时序深呼吸,语气刻薄:“挺不方便的,这种私事,麻烦下次在自己家里解决。”
话音一落,世界仿佛静止,没有声响,隐约又能听到地漏的下水声。
“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会注意的。”她说话时有明显的吞咽声,像在抉择:“放心,不会再来了。”
陈时序回到客厅拿起吹风机,敲敲浴室门,递上去,易姚道了声谢。
这种巧合她没设想过吗?易姚站在镜子前反问自己,那晚为了气他,她把话说绝,新仇旧账加一起,陈时序大概要恨死她了吧。他完全可以把她晾在这里,像阴雨天的衣服,晾到发霉发臭。
“啧。”
可难道他说话就不伤人吗?一开口就往她身上捅刀子,哪里最脆弱就捅哪里,非要把她的自尊一块块掰碎碾烂。
谁又比谁好呢?
晚饭时,为了不让蒋丽多想,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眼神不经意触碰便立刻避开。毕竟是在家长眼皮子底下恋爱过的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是无声告诫。
越是刻意,越是此地无银。
蒋丽坐在两人中间,感到气氛微妙。
“你俩好长时间不见,怎么也不叙叙旧,我记得姚姚你小时候没少跟在时序屁股后头。”
陈时序:“你记错了。”
轻飘飘一句话,古怪的气氛更为明显。
“是吗?”
“嗯。”
“对啊。”易姚囫囵道:“我那会儿鬼精,成天往外跑,时序哥又是个闷葫芦,读书写字。我怎么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呢?”
“是吗?”蒋丽也觉得自己老糊涂了:“那看来真是我记错了。”
易姚抿唇不语。
蒋丽热情周到,不断给她夹菜,热络道:“你上次说你对象,我认识,谁啊?”
易姚下意识瞟了眼陈时序,见他垂眸吃饭,说:“周励,就雨巷里最混的那个。”
“谁?”蒋丽震惊道:“周励那小子?”
易姚尴尬地挠了挠眉毛:“他现在没那么混了。”
看得出来,蒋丽并不想在他身上多费口舌,只板着脸,扒拉了几口饭。易姚见她神色间满是失望,寻思着要不要说几句周励的好话,可思来想去,这混小子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值得称道的地方,索性闭嘴就此打住。
蒋丽沉默了很久,询问起陈时序:“小序,你今年二十八了,我去庙里算过你和顾青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说你们八字很合,今年年末和明年年初有两个好日子。我想你和顾青稳定的话,下个月找个时候,我们去她家坐坐,把时间定下下来。”
陈时序放下饭碗,只说:“不急。”
蒋丽恨铁不成钢地拔高了声音:“不急!不急!你看看人姚姚,孩子都那么大了,再看看你!”
陈时序淡淡一笑,没什么情绪:“她孩子大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言,易姚手指不自觉微微蜷起。
蒋丽:“你!”
眼见她哭丧着脸,又要搬出他死去的母亲,陈时序心一软,不再犟嘴,思考片刻后说:“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
“这还差不多。”
离开前,易姚主动开口让陈时序捎她一程。陈时序看穿了她的用意,不置可否,只在出门前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蒋丽瞧着兄妹俩关系和好如初,心里很是欣慰。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雨巷。一个站在马路牙子上打车,另一个走到车前,开门,上车,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中岛花园的地下车库出入口,设在小区围墙之外。陈时序驾车途经一家便利店,近来烟瘾渐重,家中烟卷早已抽完。就将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他本无意停留,可一旦买了烟,手里有了存货,便忍不住想点上一支。
从前也不是没有瘾头大的时候,案件复杂,加班加点,亦或是其他费人心神的时候,也会想要抽烟,大多数时间都在可控范围内。他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最近不知怎的,有点放任了。
陈时序当即在便利店门口点了一根。
“时序?”
陈时序循声望去,看见顾青从行道树的阴影中走出,从容地冲他微微一笑。
陈时序掐灭香烟,同样礼貌颔首:“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