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楼云津满眼亢奋的盯着楼天宇,好似等着同他一起下地狱。
楼天宇走神的厉害,心脏更是慌得乱蹦,他的气息越发乱了。
季清禾咬紧牙关,短刃在手中旋了个刀花。尽管身形摇晃,眼神却如困兽般不肯屈服。
十来个回合下来,虽然身上又添了几处伤,且终于被他逮了机会。
素手化掌一探,楼天宇顺势避开,如此正中少年下怀。
收起了短刃居然出现在左手,没有一丝犹豫,寒芒被送入了楼天宇的腰腹。
有龙鳞软衣护身,楼天宇重要脏器伤不了,可下腹位置却是没有守护的。
季清禾凭着刚才交手时候的试探,推算出护甲的大小,终于刺出了这一刀。
“嗬啊!”
楼天宇闷哼一声,急急按住腰侧。
伤口有些偏,却刺得很深。他只感觉一道又凉又麻的东西灌入,剧痛随后传遍了全身。
“找死!”
他怒喝一声,另一只手成拳,带着劲风直捣季清禾心口。
季清禾避无可避,只能交臂挡在胸口。饶是如此,五脏六腑也被对方的内力震得移了位。
一口鲜血喷溅在楼天宇华贵的锦袍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少年倒飞出去,摔在了几步开外的地上。
他软软瘫倒,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沉浮,却仍回头死死盯着楼天宇。
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近乎疯魔般的恨意。
季清禾知道自己要死了,不过楼天宇也跑不掉。
匕首上是淬了毒的。
他原怕刺入肋下那些不够用,这会儿是全送进了对方身体。
季府上没有毒药,他的暗卫也只不过带些迷烟罢了。
这一点毒药是春雪在许太君身上搜到的,被对方藏在食指上的绞丝莲花戒指里。
害人者终害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当是借花献佛,让他替那些死者伸冤了。
楼天宇捂着腰,短刃还插在他的伤口里。
他不敢取出,只是死死压住,还想着回去且让太医医治。
他一步步朝着季清禾走去,居高临下望着地上苟延残喘的家伙,仿佛最后的胜利者般,等待着收割对方最后一口气。
季清禾咳了几声,呛出一口淤血。
躺在尸堆血水里的感觉不好受,鼻息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腥气。
季清禾抬起头,望着楼天宇那张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和他的计划是压根不一样。
棋局下到这里,简直烂透了。
祖父在地下怕是已经快将他骂死——
哪有见过军师在战场前线拼杀的?
不过这样也好。
冤有头,债有主。该死的家伙一个也没逃掉,真应了那句血债血偿。
只是……
他唯对不起一人。
当时楼雁回问自己要不要跟他回西北的时候,自己应该答应的。
就当是哄一哄那人,博他一时高兴也是好的。也不知道,晚些看到自己尸体的时候,他会伤心成什么样……
季清禾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襟里还贴身揣着对方那张字条。
他托穆昊安带去的青檀手串,那人该收到了吧?
呵,他这样的恶人其实不值那般用情的。
楼天宇挑起脚边的一柄宽刀,一双眼睛在季清禾的轻笑中越来越阴鸷,似乎下一瞬便要将这抹不合时宜的笑意,连同少年的性命一同碾碎。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器,刀身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空气中无声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季清禾却像是没看见那悬在头顶的利刃,依旧望着楼天宇,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只是那在平静下,藏着对某个人深深的歉疚与不舍。
他想,若有来生,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