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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1章 不祥的预感(第1页)

村公所堂屋的油灯点到后半夜才熄,石云天把闽北带回的情报、中央联合清剿的部署要点、以及自己答应整理的技术图纸清单,一项项交割清楚,才从长桌上抬起头来。

杨学增把那卷竹筒收进抽屉,上了锁,又用一块旧布盖住锁头,像是盖住一件暂时不想再看见的东西。

“睡吧,”杨学增说,“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石云天应了一声,走出堂屋。

夜风从村道上灌过来,带着八月初的闷热和远处稻田里若有若无的青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绕到磨坊那边走了一圈。

磨坊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没点灯,靠着门框在门槛上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门框内侧那道被刀鞘磨出来的旧痕。

那是他以前每次出门前习惯性靠刀的位置,木头被磨得发亮,摸上去温润。

他蹲在那里,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从闽北回来的一路上,那种感觉就一直在,不是对某一件具体事情的担心,而是一种更宽泛的、说不清来处的不安。

像是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明明看见尽头就在前面,却在最后一段路的地面上发现了不属于这条路的脚印。

他想起钱守拙在福建山道上说的话——“磁场会随着时间慢慢衰减,可只要没有极端外力冲击,它会慢慢归于沉寂。”

那句话本身是让人安心的。

但石云天记住的是另一句——钱守拙在说这话之前,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只竹筒,目光停了一瞬。

那一瞬,现在想起来,比他说出来的任何话都重。

第二天一早,杨学增在村公所召集了全体干部会议。

“分区命令下来了。”他把一张加盖了分区印章的纸放在桌上,手指点在最上面一行字上,“以石家村支队为基础,成立冀中独立团,下辖三个营,外加一个直属侦察排、一个工兵排、一个后勤分队,编制一千二百人。”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椅子腿蹭地面的声响。

周彭、王照强、袁柯野、曾立以及从各县抽调来的骨干,陆续站起来,接过杨学增递来的任命状。

石云天坐在靠墙的位置,没有动。

“独立团的任务,”杨学增把那张纸翻到第二页,“配合各分区主力,完成对冀中境内残存日军的最后一战,目标,是日军在冀中的最高指挥官——山田乙三的继任者,目前已知代号为‘北部集群’的司令官,姓鬼冢,是个中将。”

“鬼冢?”王小虎蹲在门槛上,“跟以前那个审讯曲大叔的鬼冢大辅是一家的?”

“不是一家,是同一支部队升上来的。”曹书昂推了推眼镜,“鬼冢大辅死后,他的上级被越级提拔,接替了阵亡的北部集群司令,此人曾长期在冀中主持‘治安肃正’,对咱们根据地的情况非常熟悉。”

“这次不是拔据点,不是炸城门,是正面会战。”杨学增的语气沉了几分,“鬼冢手里还有将近一个师团的兵力,加上从各地收拢来的伪军,总数超过一万两千人,全部集中在保定、石家庄、沧州一线的几个大据点里,依托铁路和公路,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分区给我们的任务,”他顿了顿,“是切断保定和石家庄之间的联系,把鬼冢的北部集群拦腰截断,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石云天终于开口了:“切断保定到石家庄的铁路,不是独立团一个团能完成的任务。”

“对,”杨学增点头,“所以不是我们一个团,是三个团,分区另外两个团分别从东西两翼配合,我们负责中间那段。”

石云天没有再问。

散会之后,他没有立刻走。

等其他干部陆续离开,堂屋里只剩下杨学增、曹书昂和他三个人时,他才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团长,”他用了正式称呼,“有个事,我拿不准该不该说。”

杨学增把烟袋从腰上解下来,拿在手里:“说。”

“从闽北回来之后,我一直有个感觉,”石云天说,“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就是从我们离开福建那天起,那种感觉就没断过。”

“什么感觉?”

“被盯着的感觉。”石云天说,“不是那种近处的盯梢,是很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我,看不见,摸不着,但每次我停下来,后背那块皮肤就会发紧——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山,隔着水,一直朝着这个方向看。”

杨学增和曹书昂对视了一眼。

“你是不是太累了?”曹书昂说,“闽北这一趟,来回半个月,路上几乎没停过。”

“不是累。”石云天摇头,“累的感觉我知道,这个是别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竹筒,放在桌上:“这只竹筒从闽北一路带回来,路上我检查了三次,每次都觉得它没被打开过,但每次检查完,我都会怀疑自己——万一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打开过它,又重新封好了呢?”

杨学增把烟袋放在桌上:“你是说,有人可能已经看过了里面的东西?”

“我不知道。”石云天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钱守拙在福建山道上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关心你动向的人,不止我一个’,当时我以为他指的是他自己,和他那个远亲,但后来我想,他说的可能不只是这些。”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曹书昂缓缓开口:“你是说,除了钱守拙和他的人之外,还有别的人在关注你?”

“嗯。”石云天点头,“而且那些人,可能比钱守拙更早、更深、更耐心。”

杨学增把烟袋重新拿起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油灯的光线里慢慢散开:“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石云天说,“如果有,我早就动手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接触过的人,余掌柜、姚建林、老陈、甚至钱守拙本人。

但每一个人都对不上,每一个人都有可以被理解的理由,每一个人都没有留下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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