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北山区的晚风裹挟着草木湿热的气息,拂过一行人的衣角。
石云天六人辞别姚建林、钱守拙,连夜折返,一路马不停蹄,不敢有半分耽搁。
杨学增当初定下的半月时限堪堪卡在末尾,八月初的晨光破开华北厚重的云层,洒落整片石家村地界。
熟悉的村落炊烟袅袅,村口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随风簌簌作响。
一路风尘仆仆,王小虎、马小健几人脸上都带着赶路的疲惫,衣衫沾满尘土,鞋底磨出细密的破口,唯独眼神依旧锐利明亮。
众人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村公所快步走去,身负的绝密情报,容不得片刻拖延。
村公所内,杨学增、曹书昂早已端坐等候,桌上摊着近期各区的战报与敌情汇总,二人连日紧盯南方战局动向,眼底藏着几分凝重。
自石云天一行人南下福建之后,南北战线暗流涌动,诸多不明信号频繁涌现,所有人都在静待最终局势落定。
见六人推门而入,满身风尘,杨学增当即起身:“你们几个小子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如期归队,未曾延误时限。”石云天微微颔首,抬手拂去肩头尘土,从怀中取出那只封存已久的竹筒,稳稳放在桌面之上,随即条理清晰地汇报道,“闽北接头人姚建林属实可靠,确为中央直属隐秘联络员,中央已敲定三地联合清剿计划,将整合福建、江西、浙江所有游击武装,集中拔除南方沿海残存日军据点,彻底肃清敌后残余势力,为战后接收全境疆土铺路。”
曹书昂俯身看着竹筒,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筒身,神色振奋又肃穆:“果然是中央的大动作!蛰伏数年,布局全域,这一次,是真正的总攻前奏。”
“不止如此。”石云天话音微顿,继续说道,“联络员还转达了中央的意向,希望获取咱们改良的机关武器、特种装备的图纸资料,用于全军推广,提升各部攻坚、御敌战力,我已应允,归队后便着手整理全套技术图纸与改良参数。”
杨学增重重点头,眼底光芒灼灼:“就该这样!云天,你小子研发的各类新式装备、耕种改良技术,全是破局的关键啊!”
几人围坐一堂,细细复盘闽北接头的所有细节、南方日军残余布防漏洞、游击队兵力部署短板,逐一记录在册,敲定后续对接、备战、技术输出的全套方案。
就在石家村紧锣密鼓筹备全域备战之时,一则震动全国的消息,在数日后响彻大江南北、敌我两境。
新华社通电全国,中央正式发表《对日最后一战声明》!
一纸声明,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宣告全面反攻、全域决战正式开启!
所有敌后武装、正规部队全线联动,扫清日寇、驱除倭虏、收复山河,历时千章烽火鏖战,无数将士浴血坚守,万众期盼的对日大决战,终于如期而至!
消息传遍每一处根据地、每一座村镇、每一片战场,全军将士士气暴涨,百姓人人振奋。
沦陷区苦苦支撑的同胞看到了曙光,前线浴血拼杀的战士望见了终局,盘踞华夏大地十余年的日寇侵略者,终于迎来末日倒计时。
德清试验田的稻浪随风翻涌,饱满的稻穗沉淀着耕耘的希望;北方战场的战旗猎猎飘扬,冰冷的枪刃蓄满了杀敌的锋芒。
一边是土地生息、万民安居的根基,一边是浴血卫国、收复山河的利刃,双向奔赴,皆是家国曙光。
举国备战、全民反攻的热潮席卷华夏之时,无人知晓,在千里之外一处隐匿于深山的绝密日军地下基地中,一片浓重的黑影,正缓缓褪去伪装,显露真身。
千里之外,太行山余脉深处,一座被改建的地下工事中,油灯在岩壁上投出昏黄的暗影。
石井坐在长桌尽头,指间捏着一枚放大镜,正俯身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十几页草纸。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笔画细小而急促,每一页都记录着同一个人的轨迹——石云天。
桌角放着一些机关武器的相关资料。
它们被从无人村碾房取走,被仔细检查、分析过每一处结构,又被原样放回。
石井放下放大镜,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他做的东西,越来越精致了,从地雷到无人机,从近炸引信到防弹玻璃……一个农村少年,短短几年,能造出这些?”
阴影里,一道身形缓缓走上前来。
黑色劲装,面容被半张铁灰色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正是那个在冈村公审现场站在后山峰顶的人、那个在无人村碾房中取走机关箱又放回的人、那个在老榆树的雨幕中记下石云天每一句话的人。
他走到桌边,将一卷新的草纸轻轻放在石井面前:“这是最近一个月的记录,他在福建接头,拿到了中央联合清剿计划的确认消息,他的同伴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他承认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
石井拿起那卷草纸,展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细密字迹:“他承认了?还是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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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同伴无意中听到了他和一个物理学家的对话,然后他主动坦白了。”黑影的声音毫无起伏,“他的同伴选择了接受。”
石井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接受……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用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知识,改变了这场战争的节奏,我们的情报部门用了三年才确认他的异常,他身边的人用了几年就不在乎了。”
他把草纸放下,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华北地形图前。
图面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其中一条红线从石家村延伸出去,贯穿冀中、江南、福建,又折返北方。
“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改变战局。”石井的声音低沉下来,“七三一部队的覆灭、汪精卫的死亡、冈村的公审……这些事单独看都是偶然,但如果把它们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转过身,看着那道黑影:“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不是判断,是确知,像是早已看过历史走向的人,正在沿着一条他已经知道终点的路往前走。”
“他的图纸、装备、战术,全部源于另一个时代的积累。”黑影补充道,“我们仔细比对过他的发明轨迹,几乎所有关键突破都出现在他接触新环境之后——他不需要试错,他只需要把已经存在的东西复制出来。”
石井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撑在下颌处:“所以,他不是创造者,他是携带者,他的记忆里装着一整条尚未发生的时间线。”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石井的眼眸在暗影里泛起一丝阴冷的光。
“收集到的资料已经够多了,他的人际关系、战斗习惯、心理弱点、技术储备的边界——我们都有记录。”石井缓缓开口,“接下来,该收网了。”
黑影站在桌边,安静地等待着。
石井缓缓开口:“命令下去,停止一切实验,进行销毁行动,之后立刻撤离,并启动那项计划。”
黑影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他转身走向门口,步入幽深的矿道,脚步声在黑暗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