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东路军大营外,田进、洛天术、周兴礼正陪着严星楚巡视东路军大营,鼓励士气。
一行人巡视完后,严星楚看着不远处的关襄城。
“魏若白,我来了,你也应该有动作了吧。”他低声自语,眼神平静深邃,映照着那一片熊熊燃烧的暮色。
十一月十九,亥时初。
雪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来的,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斜打在关襄城头的砖石上,出沙沙的轻响。
渐渐地,雪花变大,一片一片,悠悠荡荡,在城头火把的光晕里,染上一层昏黄。
魏若白和韩千启并肩站在南门的城楼里,望着城外。
透过飘飞的雪幕,远处那片连绵的鹰扬军营寨,灯火比往日似乎更密了些。
而在那一片灯火的中央,一杆格外巨大的旗帜,在风雪中隐约可见其轮廓,猎猎飞扬。
王旗。
严星楚的王旗。
“他亲自来了。”韩千启的声音有些干涩,“看来,是要下决心,起总攻了。”
魏若白轻轻摇了摇头。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裘袍,脸色在城楼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苍白,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不会强攻。”他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疲惫,“他只是来……施加压力的。”
他顿了顿,望向那面王旗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旗下那个人。
“他一到,就不只是关襄城里这七万人心慌的问题了。外面那些还在观望、犹豫的地方……会倒得更快。”
韩千启沉默了。
昨日下午,他们收到了最后一只侥幸穿越封锁线的信鸽带来的消息。
黄荆州,降了。知州董绍,豪强刘文昌,联名投了鹰扬南路军谢坦。紧接着,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西夏东南另外两州、中部一府二州,雪片般的降书飞向鹰扬军各路大营。
西夏如今还真正控制在手里的地盘,满打满算,只有原先的三成。
朝廷直属的兵马还有近二十万,听起来不少,可关襄这里就被死死围了七万精锐;京师平阳,守备军两万加京营五万,也是七万人,但同样动弹不得,只能守城;昭源那边吕元丰手里三万,被谢坦盯得死死的,不敢轻举妄动。剩下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地方,不提也罢。
翻盘?韩千启心里比这城墙上的砖还冷。没机会了,只是这座城,这个国,还能撑多久的问题。
他忽然抬手,重重一拍冰凉的墙垛,出沉闷的响声。
“老魏!”他转过头,盯着魏若白,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今晚!就今晚!我从南门、西门,带还能动的弟兄们再冲一次!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撕开个口子,送你回平阳!”
魏若白扭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直到韩千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才缓缓摇了摇头,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韩兄,我们现在……连往外送只信鸽都难。周兴礼一来,天上飞的,怕是鹰比鸟多。我怎么出得去?”
韩千启一滞,胸口那股躁郁的火气被这话浇得只剩青烟,哽在喉咙里,憋得难受。
是啊,周兴礼来了东路军,谍报司的手段全使出来了,天上地下,围得铁桶一般。
“可是……”韩千启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老魏,你……你总得回去。太后和皇上……”
“我回去了,又能做什么?”魏若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缓,却像钝刀子,慢慢割开现实的残酷,“陪着太后和皇上,一起困在平阳那座更大的笼子里?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他们逃?天大地大,如今这中土,还有我们能去的地方吗?”
城楼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只有风雪扑打窗棂的声音,和远处营寨隐约传来的刁斗声。
韩千启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
打仗,他不怕;守城,他有信心。可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的感觉,比刀砍在身上还难受。
他抬头,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魏若白望着城外飘雪的眼神,有些空洞,脸色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变幻不定。
“韩兄。”魏若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韩千启心头一跳。
“嗯?”
“我去见见严星楚吧。”
韩千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老魏,你疯了?那是龙潭虎穴!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魏若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在网里吗?区别只在于,是被慢慢收紧勒死,还是……自己走到网眼边上,看看能不能谈个条件。”
他转过身,正视着韩千启,目光澄澈“韩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用关襄城主动投诚,换太后和皇上一条生路,你……同意吗?”
韩千启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几下“老魏!你……太后她……她怎么可能同意!”
“我知道。”魏若白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太后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低头认输,更不会签那种城下之盟。但是韩兄……”
他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着韩千启,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了。今天,是严星楚《告西夏朝廷书》里‘十日之期’的最后一天。昨天下午信鸽带来的消息里,提到严星楚调东南二镇的八万大军北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千启沉声道“围攻平阳!他要最后的总攻了!”
“这只是其一。”魏若白摇头,眼神锐利起来,“重点是领兵的主将——陈经天。”
“陈经天?”韩千启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