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被他镇住了一下,喘着粗气“好!我看你们怎么核实!”
白乐又对赵圭飞快地说“你立刻回市舶司,想办法查清楚,‘海鹞号’上那批香料,货主到底是谁,登记的名字是什么,和昨天那个瓦迪到底什么关系!要快!”
赵圭也意识到事情棘手,压下火气,点点头“我马上去!”转身就跑。
白乐又仔细问了船上的几个水手和管事。
说法大同小异瓦迪确实是搭船的客人,也带了些自己的小宗货物,但绝对没有四十石香料那么大的量。
他昨天下午下船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那个“瓦迪”,用虚假的货主身份,骗走了老陈一千两订金。
白乐又带着老陈把周边的码头,甚至旁边的客栈都听了,还是没有找到瓦迪的消息,就给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怀疑是不是这瓦迪拿了银子,昨天就随远洋的船出海了。
这时,赵圭也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把白乐拉到一边,低声道“查了!我悄悄问了经历司那边相熟的人,瓦迪登记的身份和货物,只有十几石普通香料,跟这笔大货对不上!咱们真遇上唱双簧的骗子了!”
他说完又气得牙痒痒“妈的,让老子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杂碎,非……”
他话没说完,那边老陈已经又嚷开了“看清楚了吧?啊?白掌柜!你们还有什么话说?骗子就是你们介绍的!今天不赔钱,咱们没完!我这就去州衙击鼓鸣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乐信行骗人”、“牙行勾结番商诈钱”之类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白乐知道,不能再让老陈在这里闹下去了。
乐信行的声誉经不起这种折腾。
他走到老陈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陈老板,我再说一次,乐信行也是受害者。但此事因我们提供的信息而起,我们不会坐视不管。你给我半天时间。”
“半天?半天你能变出一千两,还是能抓到骗子?”老陈嗤笑。
“半天时间,我们动用所有关系,尽力去查那个瓦迪的下落。同时,”白乐顿了顿,“如果半天后没有结果,我白乐以乐信行东家的身份给你一个交代,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诿。但你现在在这里闹,除了让真正的骗子看笑话,耽误追查的时机,没有任何好处。”
老陈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白乐的话有理有据,态度也摆出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人,又看看白乐平静却坚决的脸,哼了一声“好!我就给你半天时间!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说法!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我就待在你们乐信行等!”
“可以。”白乐干脆地答应,“请。”
一行人又回到了乐信行。
白乐让人给老陈上了茶,自己则进了后院那间僻静的小屋。
赵圭跟了进来,关上门,急道“老白,现在怎么办?那孙子一看就是老手,肯定早跑没影了!一千两啊,我们上哪儿找去?难道真赔给他?我们这小本买卖,经得起这么赔?”
白乐坐在椅子上,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他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和被动中挣脱出来,开始冷静分析。
“赵圭,你觉得,这骗子是冲这陈老板来的,还是冲我们乐信行来的?”他缓缓问道。
赵圭一愣“当然是冲那姓陈的钱来的啊!一千两呢!”
“这事可能不简单。”白乐沉呤道,“如果只是针对一个外地来的香料商人,直接在码头物色目标不行吗?为什么偏偏还要我们掺和进来?”
赵圭吸了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我们下套?”
“现在还不确定。”白乐眼神锐利,“但这个陈老板,此刻应该更慌乱、更急切地想自己去找线索,或者直接报官,而不是死咬住我们不放,仿佛……就等着我们表态赔偿或者推诿。”
“你是说,他和那瓦迪可能是一伙的?做局坑我们?”赵圭眼睛瞪圆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我们倒霉,刚好撞上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而这陈老板就是个疑心重、又舍不得损失的普通商人。”白乐站起身,“不管是哪种,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你刚才回市舶司,有没有打听那个瓦迪登记的落脚点?或者他有没有相熟的人?”
“问了,没有这人的消息。”赵圭懊恼道。
线索几乎断了。
白乐沉吟片刻,走到桌边,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些纸张,有乐信行近期的账目概要,有与戴冠中接触的简要记录,还有那份《货殖略闻》的样本。他将这些东西整理了一下,用一块布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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