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形骤然变化,那婀娜的女子之躯化作一条巨大的青黑色蟒蛇,蛇身盘绕,蛇头高昂,蛇信吞吐,出“嘶嘶”的声响。她的双眼之中,幽绿色的光芒闪烁不定,蛇身之上,黑色的毒雾弥漫而出,在虚空中化作一片墨绿色的云团。
“室建陀,”她的声音不再柔媚,而是变得尖锐而冰冷,如同毒蛇吐信,“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归墟封印岂是那么好破解的,倒是你,自上古之战以来便躲在天主身边,寸功未立,有何资格指责本座?”
室建陀面色一沉,六面之上同时浮现出怒意。
“你——”
“好了。”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响起,低沉而悠远,如同从远古传来的回响。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它响起的一瞬间,室建陀的十二臂骤然垂下,那淡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万素玑的蛇身也瞬间僵住,蛇头上的竖瞳之中,闪过一丝惧意;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伽内什,也猛地抬起头,象鼻微微颤抖。
大自在天,睁开了眼睛。
五张面孔,十只眼睛,同时睁开。那十只眼睛之中,没有喜怒,没有悲欢,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亘古不变的寂灭。三目之中,眉心之目尤为深邃,那瞳孔之中仿佛有无尽的虚空在旋转,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神恍惚,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吸入其中。
五位眷属齐齐俯,不敢与之对视。
大自在天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从五张面孔之中同时出,五种音色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古老的梵唱,庄严肃穆,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两千年后,两方天地将再次交汇。”
他的话简短而直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可那短短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五位眷属同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大自在天继续说道“届时,吾将恢复足够的力量,打破这封印,重返吾之世界。然——”
他顿了一顿,五张面孔之上同时浮现出一丝凝重。
“吾等要面对的,是此方天地的仙人。这方世界虽然经历了一次末劫,元气大伤,却并非吾等可以轻易征服的对象。上古之时,吾倾尽全力,携无数眷属大军而来,最终亦被镇压于此。如今虽有机会,却也容不得半分大意。”
他的目光从五位眷属身上一一扫过。
““故而,二千年间,尔等需各自积蓄力量,不可再行内耗。稍有不慎,下一次机会,便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五位眷属闻言,齐齐俯,异口同声道
“谨遵父神(天主)之命。”
……
虚空乱流。
这里是天地与混沌之间的夹层,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向外,是混沌。那是天地未开时的原始状态,没有法则,没有秩序,只有一片永恒的虚无。混沌之中,不存在时间,不存在空间,不存在任何可以被感知、被定义的东西。即便是天仙,也不敢轻易踏入混沌——在那里,一切道法都会失效,一切神通都会消散,唯有脱者才能在其中自由行走。
向内,是天地。五洲四海,日月星辰,皆在天地之中。
而虚空乱流,便是这两者之间的缓冲地带。
空间风暴在此处肆虐。那些风暴并非寻常的风,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折叠、撕裂时产生的震荡。它们无形无质,却能撕裂一切有形之物。一道空间风暴扫过,便是万年精铁也要被绞成齑粉;便是仙人之躯,若无护体神通,也要被撕成碎片。
灵气同样混乱。
天地间的灵气,本是有序的。五行相生,阴阳互济,风雷相薄,各有其道,各有其理。可在这虚空乱流之中,灵气失去了秩序的约束,变得狂暴而无序。五行之气彼此冲撞,阴阳二气相互抵消,风雷之力四处肆虐。寻常修士若置身于此,不出一时三刻便会被混乱的灵气侵入经脉,爆体而亡。
更可怕的是,这片虚空乱流之大,远五洲四海的总和。
五洲四海虽广袤无垠,却终究有边界。
可虚空乱流越往混沌方向,空间乱流便越强大,越狂暴,越密集。到了极致之处,空间被撕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之中都可能蕴含着一个微小的空间,每一个空间之中都可能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即便是天仙,也不敢深入太远稍有不慎便会被空间风暴卷入混沌,万劫不复。
而雷震子等人将封印抛入的方向,正是混沌那一侧。
这便意味着,想要找回这个封印,几乎是不可能的。它可能飘荡在虚空乱流的任何一个角落,可能被空间风暴卷入了某个不知名的空间碎片之中,也可能已经漂向了混沌的边缘,正在被混沌之力一点一点地侵蚀。
大海捞针,尚可形容。可这片虚空乱流之于天地,比大海之于针,何止大了亿万倍?
……
封印之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光明曼陀罗的金色佛光与四象封印的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数百方圆的光球。光球内部,空间稳定,灵气平静,与外界的虚空乱流形成鲜明对比。
张钰便被困在其中。
那枚暗金色的巨卵,悬浮在他面前数丈之处。
卵壳之上,魔光与灵光依旧在激烈地对抗。暗金色的魔光时明时暗,青碧色的灵力起伏不定。两道真灵在卵中殊死搏斗,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张钰盘膝而坐,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之中,却藏着一丝深沉的凝重。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之所以冒险打破珊瑚念珠的防御,冲入地肺山深处,是有恃无恐的。他的内景神通“玄牝之门”,乃是阴阳道莲所化,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门神通的妙用之一,便是让他与天地本源深度绑定——即便肉身被毁、真灵破碎,他也可以从天地本源之中重新凝聚,如同大自在天的眷属从大自在天那里重生一般。
所以,他从未真正怕过死亡。即便是三昧真火焚身,即便是形神俱灭,他也能从天地本源之中重新凝聚,虽会耗费些时日,却不会真正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