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转头,定定望着眼前这座恢弘幽深的府邸,朱门高墙,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她喃喃自语般问:“姑娘不见了,你着急吗?”
“我当然着急啊!”岁寒不假思索回答。
可是太子不着急。
要么是彻底决裂,要么……
红玉不敢再往下想。
***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梧桐是引凰迎日之树,品性高洁忠贞,是以家家户户多有种植,以期有凤来仪。
梧桐也长得极快,尤其是开花前。眼前这株,更是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投下浓重而清凉的绿荫。繁茂的枝叶间,点缀着一簇簇米黄色小花聚拢而成的锥形花絮,有些已经结果。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结千年。
苏清方不由想起这首吴歌。
可这世上哪有不来的霜雪,又如何结千年之好?何况梧桐是极敏感的树木,春天发芽晚,秋天叶片又会迅速变黄凋落,所谓一叶知秋也。
苏清方轻轻摸着怀里的狸奴,低头问:“你说是不是?”
狸奴在她怀里慵懒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摆动。突然,它像是被树下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琥珀色的眼瞳一缩,猛地从苏清方怀中窜了出去,扑向草丛。
苏清方轻呼,小跑过去,只见猫儿正用爪子好奇地拨弄着一团灰扑扑、茸茸的小东西。
是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雀,从高耸的梧桐树上不慎跌落,发出微弱的啾鸣。
苏清方心生怜爱,轻轻驱开还想继续“研究”的狸奴,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的麻雀捧入手心。
它那么小,那么轻,却有一颗火热到灼人的心脏,在她掌心剧烈地搏动着。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捧的是一团鸟,还是一颗心脏。
恰时,有侍女端着午膳款步而来,恭敬道:“苏姑娘,该用膳了。”
苏清方抬头,看向来人,眼中带着一丝恳求,“灵犀,能否劳烦你,帮我给家里人带个口信?只说我一切安好,请母亲勿要挂念。”
灵犀面露难色,低声道:“姑娘……不是奴婢不想帮您,而是……太子殿下不发话,奴婢不敢自作主张。”——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诗经·大雅·卷阿》
②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结千年。——《子夜四时歌》
第110章凤凰于飞昨日,争吵过后……
昨日,争吵过后,李羡弃门而去,苏清方也以为一切到此为止了。
一切如她所愿,可喜可贺,苏清方却不知为何止不住流泪。
就像她在曲水边看龙舟赛一样。
真煞风景。
她几番抹干眼角的泪水,缓缓撑起身体,整好散开的领子——系带的一头已完全从衫子扯脱,留下一个缝线的洞。苏清方只能将带子从那个破洞里重新穿进去,小心系好。
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早在争执中散乱,她索性将簪子都拔了下来,披散起头发,心想和灵犀借一顶幂离,连同上半身一起遮住也就回去了。
灵犀候在门外,似乎在等她,一见她出来,便迎了上来,说李羡吩咐,请她去承曦堂。
苏清方没意识到,下人传话,若无特殊情况,语气措辞都会比主人客气温和许多,比如灵犀现在说“请”她,实则李羡交代“送”她。
苏清方只是下意识问:“干什么?”
灵犀低下头,“奴婢陪姑娘去换件衣服吧。”
苏清方终究对李羡没多少防备,又想收拾一下总好些,就老老实实跟着去了。
听说承曦堂是李羡旧日的寝宫,也是整座府邸规格最高、占地最大的院子,距离垂星书斋并不远,只因李羡常在书斋处理政务到深夜,就近便安置了,这里只剩下个虚名,但陈设还是维持着旧时模样。
相比精巧又满盈的书斋,承曦堂不愧它敞亮的名字,宽阔又明朗。庭中梧叶簌簌,木阴成碧。
苏清方换好衣服,便准备离开,又一次对上挡在自己身前的灵犀。
苏清方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勉强扯出一个笑,“这是做什么?”
“姑娘恕罪……”灵犀深深垂首,“殿下吩咐……没有殿下的命令,姑娘不能离开这里……”
此时此刻,苏清方才意识到这个圈套。
因为她的乖张也好,那一抬手也罢,总之彻底激怒了李羡,限制了她的行动。
苏清方梗着脖子,冷笑了一声,“他这是要干什么?囚禁臣女?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史笔如铁?”
竟是连脸也不要了?不怕遗臭万年啊?
灵犀也只是奉命行事,不敢置喙,默默退了出去,只留下檀儿和一众侍女在外“侍候”。
苏清方斜眼睨见门外五步一站的侍女,没好气转身,一屁股坐到绣墩上,呼呼大喘着气,显然是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