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方眉心微动。
一瞬间的犹豫,李羡已擒住她执箭的手腕,猛的压着她手掌往外一扳——
袖箭脱手,嘚一声落到地上,骨碌滚到不知哪个角落。
罢了,李羡一把甩开苏清方的手,直起身躯,居高临下地睨着犹躺在案上的女人。
衣衫褴褛半退,露出小片烟紫色的抱腹。纤细的肩带勒着一对消瘦的锁骨,延伸至背后。头发松萝般凌乱地散在桌面。
一个这样羸弱的女人。
却能做出箭指他的事。
李羡喉头的血腥味愈发浓烈,轻笑了一声,倏然转身,夺门而出。
沉重的门扇发出巨大的声响,轰隆一声打开,又轰隆一声关上,扇起一阵急劲的飓风。
苏清方仍呆呆地躺在原处,目光空洞地望着雕栏画栋的屋顶,缓缓合上了眼。
清浅的泪从眼角倏的滑落,无声润进发际,染湿两鬓。
***
长街上,红玉和岁寒还在沿着曲水寻找,走遍了也没发现苏清方的踪迹,倒是撞上了同样四处搜寻的凌风。
凌风一见她二人,简直如蒙大赦,急忙跑近前追问:“苏姑娘呢!殿下一直在派人找她!我们都要疯了!”
我们也要找疯了呢。岁寒正要开口,却被红玉轻轻拽到身后。
“姑娘衣裳不小心打湿了,本欲回去更换,谁知走散了。我们在找姑娘,姑娘估计也在找我们。”红玉语气平稳道。
若是让太子知晓苏清方中途跑了,只怕不好收场,但红玉也只能如此遮掩一二,重要还是先找到苏清方。
一旁的岁寒立刻会意,也含糊地附和了一声。
凌风闻言,脸上希望的光芒瞬间黯淡,又哭丧起脸,继续分头搜找。
比找到人更早传来的,是洛园意外失火、宴席仓促散场的消息。
曲终人散,找人的事自然也不再那般紧迫。
红玉岁寒面面相觑,同叹了一口气,也放弃了漫无目的搜寻,打算直接回卫家等。
姑娘总是要回家的。
说实在的,她们两个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自家姑娘突然就改变主意,不愿前往洛园了。
“难道是吵架了?”
“天大的架也该缓缓呐。”
“你怎么老向着太子?”
“我没有。这不是为以后吗。”
“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直到日暮黄昏,还不见苏清方回来,两人心头愈发惴惴。
苏母更是忧心如焚,急忙派人出去找,奈何临近宵禁,不过简单搜索了一圈,也只能等明日天亮再说。
苏夫人素有心病,一时忧惧交加,竟有目眩之症。
红玉赶忙上前扶苏夫人坐好,温声劝慰:“夫人切莫心急,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苏夫人却骤然睁大双眼,急道:“便是你来了以后,清儿三天两头往外跑。今日还把她跟丢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该当何罪!”
“奴婢……”红玉心头委屈,又无法辩解,眼眶霎时就红了,垂头站在一边。
岁寒提溜溜转着双眼珠子,“夫人不要生气。原是我们的错。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找。”
这一夜,两人都睡不下,商量着明天一早去找太子。太子位高权重,光府上甲兵便有五千,哪怕是通知京兆府,肯定也比她们顶用。
于是次日天刚亮,两人便套上衣服去了太子府,正好赶上太子下朝回来。
红玉岁寒也顾不得礼数,连忙拦到太子驾前,哀声恳求:“太子殿下,我们姑娘从昨日起就不见了,至今未归。夫人心急如焚,已经病倒。奴婢们人微力薄,恳请殿下援手,派人帮忙寻找姑娘的下落。”
太子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没有追问,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关心也无,好像只是听人禀告今日天气尚可。
良久,他淡淡开口,声线平稳,完全听不出喜怒:“孤知道了。”
哪里有昨天还满京城找人的样子。
红玉心头猛的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太子说完那四个字,便要迈步进府。
“太子殿下!”红玉见状,脱口呼了一声,嘴巴张合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句弱弱的请求,“如果……您看到我们姑娘,可以让她回来吗……”
说到后面,红玉的声音已几近于无。
太子没有说话,连目光也没有多分她们一寸,目不斜视地迈进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岁寒也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拿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失魂落魄的红玉,“太子殿下说‘知道了’,应该会派人去找姑娘吧?”
红玉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