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把苏清方叫过来。”李羡冷声道。
***
李羡处理完白日滞留的公务,已是深夜,一如往昔直接宿在了垂星书斋。
他闭眼躺在榻上,脑子里还是那副甲鱼壳和鹌鹑蛋,恨得牙痒痒。
恍惚间,他似乎闻到了若有似无的兰香,心觉奇怪。
被褥明明都换新了。
哦,是枕芯……
思绪未竟,他已沉入睡乡。
第76章橘猫土鳖次日,灵犀遵照吩……
次日,灵犀遵照吩咐,派了个新晋的小侍女檀儿,一大早佯装成红玉的亲戚去卫府传话请人,只得到一句回复:
“苏姑娘说,这两天在学怎么照顾殿下赏赐的那对金丝雀,唯恐出一点差池,奈何从没有养过这么金贵的玩意儿,身边的人也都是外行,连鸟食也没了,所以去了城西花鸟集市,无法前来。还请殿下恕罪。”
灵犀小心翼翼转述。
座上,李羡掭墨的腕子一顿,缓缓抬头,嘴角挑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她倒会说话。”
这点小事,劳她亲自跑一趟?
事实就是她为了一只鸟忤逆他。但因为这只鸟本就是他送的,便能狡辩成她看重他之所赠。
她已经很会用阳奉阴违、口蜜腹剑这一招了:表面做得漂亮,嘴上还尽是挑不出错的好听话,暗地里全是反语,骂他王八蛋,骂他不如一只鸟。
敢骂不敢来?
李羡执着笔,笔尖从墨池重重刮过,渗出浓厚的湛蓝墨汁,冷冷道:“那就去传卫源。”
***
自从贬官,卫源的心态已提前进入了宠辱偕忘的境界,公事上只要尽好本分即可,旁的不看不听。如此竟发现,轻松得不是一星半点。新的仪制司郎中想来很快就会走马上任,他这个代理也就彻底没事了。
是以面对太子的临时召见,卫源也不再如往昔般慌错,却也没料到并非公务,而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私事。
“令妹苏清方,”太子眉眼舒展,尽是和色,唇齿一碰,摩擦出字正腔圆的名字,“昨日送来的羹汤,孤尝了觉得很好,听说是亲手熬制,不知能否有幸请令妹到府上指教一下掌厨?”
早前的问好和赏赐可能还有别的政治考量,这句话一出,误推太子下水的仇怨应该算是尽数冰释了。
卫源了却了一桩心事,心甚愉悦,一回府便去了临春院,只见一屋子大包小包,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卫源失笑:“难得见你买这么多东西。”
苏清方一见卫源,敢忙拿出装湖笔的盒子递上,笑道:“今天去买鸟食,顺便逛了逛。这是给表哥的。”
苏清方对李羡表示强烈谴责,但小鸟无辜,又生得那般灵巧可爱,真放任死了倒是她的罪孽了。
她去西市,从伙计口中讨教到了不少养鸟的窍门,顺便给家里人也带了礼物。
苏清方说着,又拿出两个盒子,垒到卫源手里,“这是给表嫂的。这是给蔷儿的。”
卫源接过一看,是方巴掌大的砚台,最讨巧的是中间的砚池,雕成了萝卜的样子。蔷儿也到了认字的年纪,想来会喜欢。叹道:“你花了不少钱吧。”
苏清方摇头,“小玩意儿而已,不值什么。”
端茶进来的红玉正好听到,暗暗干笑了一下。
要不说翠宝阁的东西受追捧呢,光“翠宝阁”三个字就值不少。红玉净挣一百两,比她在曲江园干四年还多。就是风险太大。希望太子殿下别抽风想起这茬,不然她们一个也跑不掉。
“正巧了,”卫源道,“太子今天盛赞了你做的汤,请你去太子府和掌厨讲一讲其中门道。”
苏清方下意识摇头,“那汤不是我做的。”
说完便明白李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李羡自是知道那汤并非出自她之手,也根本没喝。哪怕卫源带话有偏差,也改变不了要她去的意思。
真阴险,用卫源压她。
闻言,卫源不禁蹙眉,语带担忧:“可太子说是你亲手做的。你骗太子?”
用诓骗的方式谄媚可不好,容易穿帮不说,还可能背上欺君罔上的罪名。
苏清方沉默了两个眨眼,在欺骗卫源和让卫源以为她欺骗太子之间,选择了第三者,“他耳背听错了。”
“……”卫源握拳抵额,满面愁云,“这可如何是好……”
毕竟他不可能当着太子的面说他耳背,还得盛赞太子耳聪目明。好不容易解开的仇,别又结起来。
苏清方宽慰一笑,“表哥不必费心,我去同太子说明就好了。太子仁厚,定不会因此降罪。”
后一句单纯是为了安卫源的心,违心夸的。
去之前,苏清方偷摸读了半本小人书——拜托红玉弄到的。
明明已真刀真枪干过,偷读这种艳情绘本竟还会脸烧。看一眼,挪开,再看一眼。
大抵是书上文字太香艳,而图画又太露骨。描绘的姿势说千奇百态也不为过。前后左右,行坐起立,无有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