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仪月深呼吸一口气,点击接通并外放。
“仪月?下午过得还开心吗?”
容珩出声,嗓音温润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陈仪月压住那些稿纸,语气若无其事,“挺好的,怎么了?”
“想你。”他最近总是这样。
陈仪月不自觉笑,“那就早点下班。”
“晚上有一个饭局,其他人都有女伴。”
她不想被他察觉到异常,故意打趣道:“你还缺女伴呀?”
容珩不喜欢她总开这样的玩笑,正色叫她的名字。
“好啦,我陪你去。”
“等会我让Ivor回来接你。”
“好。”
通话结束后,陈仪月将稿纸原封不动的夹回书页夹层中,再将其放回原位。
折腾了小半个小时,原本浮躁的心情也渐渐平息,理智归笼。
喜欢的终点是婚姻,这并没有错,线稿里的每一笔,陈仪月都从中看出了他落笔时的真切。
她不应该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当成怒火无端转移到他的身上。
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上八点,朴心居。
陈仪月偶遇宋致君。
包厢内觥筹交错。
宋致君年过半百,已经是不惑之年,胜在保养得当,身体看上去颇为劲朗,眼尾几条深浅不一的皱纹,发丝乌黑油亮,颇有几分儒士的风范。
这场饭局的主人公是南城本地商会已经退休的前会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一身中山装,与在座多数人都相熟。
宋致君狭长的眼睛一挤,商场沉浮这么多年,要是还看不出个名堂来,他也算是白活这五十来年。
陈仪月隔着半张圆桌就感受到了宋致君肆无忌惮打量的神色,背脊被盯得发直,往容珩肩膀后缩了缩。
容珩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宽厚的大掌揽住她的肩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问,“怎么了?”
他顺着刚刚那股视线看回去,原先那处已经是空荡荡一片。
“没事。”陈仪月扶着他的小臂站稳了身体,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容。
“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说。”
陈仪月乖巧的点点头:“好。”
她表面平静,心却怦怦直跳,真不应该被下午那件事扰了心神,连这是场什么局都不问,就直接跟着容珩来了。
直到预料之中的场景切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陈仪月反而没有了想象中的慌乱。
宋致君亲自为前任会长引荐容珩,却始终没有提到半个陈仪月的身份。
而是将机会让给了容珩。
容珩一直对她女友的身份毫不避讳,陈仪月大方的应下,同前任商会长问好。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了“被注视”的感觉,掌心不会再冒出薄汗,以至于宋致君打量的神色再度袭来时,她也能在他面前显得淡定自若。
同去年在宋宅打碎花瓶的模样天差地别。
真是没想到……他这个好继女,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宋致君主动前来同容珩碰杯,感慨道:“后生可畏啊!”
容珩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余光静默着落在身旁的陈仪月身上,嘴唇碰上杯壁时,不受控制的微微弯起。
两人寒暄几句,宋致君的话头很快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语气稀疏、平常,仿佛两人的关系有多亲近似的。
“仪月,有空带容总回家吃饭。”
“回‘家’?”
容珩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的侧脸。
不等陈仪月开口,宋致君便笑两声,手一抬,将容珩的视线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这孩子,”宋致君笑着感慨一声,眼里揣着关切,“前些日子和家里闹了点矛盾,连家都不回了。”
“原来是和容总在一起啊,”他话音一转,正色道,“但家还是要回的,女孩子家,成天在外边怎么能行呢?”
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妈妈在家也很想你,仪月。”
因着季荷怀孕,宋致君身边没带女伴,话音刚落,便有合作商想同他借一步说话。
宋致君离开后,容珩沉默着将她带到包厢外的露台上。
四下无人,容珩俯身,指腹携去她眼尾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