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结束后,陈仪月被司机送回家。
看着眼前偌大的、如上个世纪庄园般的“家”,穿着黑色裤装的佣人们为她拉开那扇门,车开进去,她倏然生出一股怪异的、被“吃掉”的感觉。
宁静祥和的日子过久了,是容易生出疲惫。
她上了二楼,路过某扇门。
陈仪月第一次,在未经他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他的书房。
尽管容珩说过,家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都无条件为她敞开。
陈仪月百无聊赖,人一旦心里感到慌乱,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做些什么转移注意。
书房的背面,满满当当一面墙的书,被主任严谨的按照类别摆放整齐。
他的阅读涉猎面极其广泛,说一句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也并不为过,晦涩难懂的外文书籍对他来说无异于喝水那般简单,她也曾对他的阅读速度与无障碍感到震惊。
她记得容珩那时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只是在国外待了两年,有点语言天赋而已。”
她不清楚这个“两年”到底是指多少年,陈仪月只知道他有两个博士学位,在国外待的时间肯定不会短。
二十七岁,国外名校双博士学位毕业,出身名家,上市公司董事长,南大名誉校长……
感觉是那种看完爽文说“这也不爽啊”的那种人。
陈仪月踩上书架前的梯子上时,一只手扶住身侧的栏杆,另一只手搭在书架上。
随手取下一本被主人无情束之高阁的书,书皮是棕红色,写着烫金的法语。
陈仪月看不懂,坐在阶梯上随意翻看起来,企图从中找出一些容珩阅览过留下的痕迹。
她潜意识的想要更多的去了解他。
从上往下看,整个书房的布局一览无遗。
某个瞬间,她清晰的感知到,被束之高阁的不仅仅是书,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来不及细想,书页夹缝里一张稿纸轻飘飘的从空中落下,担心是什么重要的文稿,她急忙将书反扣在梯子上,自己起身下去捡。
窗户半开着,飘进来一丝风。
淡黄的稿纸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张办公桌的正中央,陈仪月连腰都不用弯,轻易地就将稿纸上的内容收入眼底。
“这是……什么?”
看清楚内容的那一瞬间,陈仪月指尖颤抖着压在了纸张的边角上。
是戒指。
很快,陈仪月意识到什么,凭借脑海中模糊的记忆,从偌大的书架中一一挑出那些近期在容珩手中出现过的书。
一张又一张的淡黄色稿纸,每一张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R”,笔锋流利而轻快,不难看出作者落笔时的心情愉悦。
陈仪月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面色苍白了些许,显得有些沉重。
随即将稿纸一一拼凑,内容几乎将所有婚礼有关的元素尽数含盖。
婚礼布景、婚纱、戒指,戒托……
甚至还有许多个版本能够供人挑选。
她弯了弯唇角,眸中隐隐有泪花。
陈仪月从不知道,他的绘画与设计能力如此优秀,每一张草图勾勒出的轮廓,都仿佛出自名家之手。
结婚。
陈仪月对这个词,天生有一种畏惧感。
如果对象是容珩呢?
陈仪月试想了一下,她尽可能的想要想象出婚礼时,亦或是结婚后二人在一起幸福的模样和场景,脑中却始终白茫茫一片。
她很快想清楚这种茫然无措的来源。
源于她和他之间——
极度的不平等。
他带她频繁的出入高档场所,为她安排结交上流圈层的新朋友,以“爱”为纽带,向她倾斜自己的金钱、权势、地位。
以至于让她生出自己本来就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觉。
她享受着他为她带来的特权,心安理得的承受着他的爱,却什么也不愿意付出。
是她太自私了吗?陈仪月想。
陈仪月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和他之间的问题从来没有解决过。
也永远无法解决。
“嗡嗡——”
桌上手机振动,屏幕上亮起的郝然是“阿珩”两个字。
这是前些日子,容珩无意中看到她的通讯联系人列表时自己改的,原因是不满她存的全名,未免太过生疏。
而他需要“特殊对待”,以彰显自己独一无二的亲密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