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米雷德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那张皱成一团的兽皮上,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睡得正沉。
王上的脸埋在雄虫的颈窝里,灰色的短发凌乱地散着,几缕发丝黏在额角。
那张凶狠的脸此刻完全放松了,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一点弧度,米雷德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那是……那是笑吗?
而那个雄虫虽然还是那副又冷又酷的表情,睡着的时候眉头都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愉快的梦,可他的手,却搭在王上的腰上。
就那么随意地搭着,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给那两具身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米雷德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那天他悄悄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怎么了?”遇到了米修斯问。
“没什么。”米雷德说,“等会儿再进去吧。”
后来,他又看到了好几次。
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傍晚,那些时候,王上和那个雄虫总是抱在一起,睡得人事不知。
有一次,米雷德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王上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往雄虫的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
真奇怪啊。
那个把王上揍了的雄虫,那个和王上从早吵到晚的雄虫,看起来明明和王上那么不适合,好像只要碰面,就注定无法和平共处。
可偏偏也是那个雄虫,让王上睡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安稳的觉。
——
很快,北部的极夜快要过去了。
“阁下,请用餐。”
一个侍从雌虫把托盘轻轻放在弥京手边。
托盘里是一盘刚刚烤好的肉,还冒着热气,油脂在肉块表面滋滋作响,旁边点缀着几颗红色的野果,还有一小壶酒。
因为北部非常寒冷,所以基本上每一餐都会喝酒,喝酒就可以暖暖身。
弥京坐在窗边,一条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托盘。
“我最讨厌酒了。”
他说得语气淡淡的,显然算不上心情好,因为酒的味道会让他想起那个讨厌的家伙。
“拿掉。”
“……啊,是。”
侍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上前,端起那壶酒,躬身退下。
门轻轻关上。
弥京收回目光,盯着那盘肉看了两眼,然后拿起刀叉,开始吃东西。
肉烤得还不错,这是他在北部待了一个月后,少数能给出的正面评价,虽然比不上修真界的灵兽肉,但至少能入口,那几颗野果酸酸甜甜的,倒也解腻。
反正比那种冻干的肉好吃。
弥京和厄诺狩斯吵了几天之后,侍从一直尝试着给他换食物,直到换到合他口味的烤肉。
弥京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是北部的天空,好像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偶尔有几片雪花飘过,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像一群沉睡的巨兽。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还在宗门修炼,一个月后他就成了北部的奴隶,虽然没人敢让他干活,也没人敢对他吆五喝六。
但本质上,他还是被关在这里。
弥京又咬了一口肉,嚼得更慢了。
他想起师兄弟们,想起师尊,想起修真界的那些日子。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炸到别的地方去,有没有……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弥京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门口——果然,是厄诺狩斯站在那里。
那具健壮的身体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雌虫身上还带着风雪的气息,那袭黑色的兽皮披风上沾着几片没化完的雪花,在他身后融化成了一点点的水珠。
又是这家伙。
弥京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明明刚才还觉得不错的肉,忽然就没什么胃口了。他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对方。
厄诺狩斯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可厄诺狩斯非但不恼,反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