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尔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看来你潜伏在法古斯家族,不仅仅是为了法兰团长。”
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伊生没有否认。
“最初不是。但后来是。”
他低声说:“我一开始只是为了复仇而去,我是旦虫,圣殿灭了我的族,就留下一片荒地,我连族群的尸身都找不到,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入土为安。”
狸尔听完,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远处走廊尽头摇曳的火把光影上,半晌没有言语。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狸尔突然想到了什么。
灭族。
那么大数量的尸体……
良久,狸尔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敲定的意味:
“你的筹码,我收下了。”
“法兰团长这里,我会尽力。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不会让他无声无息地死在审判结束前。”
“至于你。”
他看向伊生,
“自首的程序要走,该待的地方还得待。但你的安全,和你所知信息的完整性,我会负责,在需要你开口的时候,你需要出庭。”
闻言,伊生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站起身,对着狸尔,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多谢阁下。”
狸尔摆了摆手,也站了起来。
“走吧,走走流程。”
“我的信用你可以放心,我说到做到。”
伊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闻讯前来的侍卫,朝着监牢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狸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声:
“啧,这下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麻烦多了,但棋局,也越发清晰了。
——
王宫。
艾维因斯坐在一张大椅子里没动,一手支着下巴,微微歪着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头淡紫色的长发照得有点透亮,皮肤白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坐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有种沉甸甸的、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威严。
但仔细看,眉眼间还留着点没散的疲累,耗神过分。
良久,艾维因斯动了动,朝外头唤了一声:“别西尔。”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雌虫端着个深色的药碗走了进来。
脚步又轻又快,一点声音都没有。
别西尔的雌父当年给艾维因斯当卧底,死得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艾维因斯就把他带在身边,当半个弟弟养着,也当心腹用,五年了,很信任。
只见别西尔把药碗小心搁在艾维因斯手边的矮几上,热气往上飘,一股浓重的苦味就散开来。
但他没像往常那样放下东西就退开,反而站在那儿,抬起眼睛看着艾维因斯。
“王上,”
别西尔抬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眉头紧蹙,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那个雄虫……来路都搞不清楚,古里古怪的,真的能信吗?”
艾维因斯没马上搭话。
他伸手端起药碗,凑到嘴边,慢慢地喝了一口。
苦味冲上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也许吧。”
喝完了之后,艾维因斯这才出声,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上!”
别西尔像是憋不住了,声音提高了一点,
“圣王虫的选拔在即,他现在就敢借着您的名头在外面狐假虎威,收受贿赂,以后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