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法兰被当作工具培养,被当作联姻的筹码交易,被当作展示家族武力的勋章。
法兰听过无数夸赞他能力、敬畏他权势、垂涎他容貌的话语,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地、不顾一切地告诉他——对方喜欢的是“法兰”,是那个会疲惫、会隐忍、会在无人处偷偷喘息的“法兰”。
这告白来得太不是时候,将法兰原本已整理好的、赴死的心情彻底打乱。
像一道刺目的光,照进了他早已认命的黑暗结局,让法兰骤然看清了自己心底深处原来还有如此强烈的不甘与渴望。
法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只能透过朦胧的泪眼,望着伊生,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
是……你不该来,你不该说,你不该让我在最后……还要品尝拥有后再失去的极致痛苦。
第57章第26章·暗流
雄虫,不可信啊。
伊生看懂了法兰眼中的千言万语。
他们共同在黑暗之中走过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又怎么会不懂呢?
下一秒,伊生站起身,向前一步,在法兰惊愕的目光中,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隔着冰冷的镣铐,将法兰整个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极其别扭的拥抱,镣铐硌着彼此。
可伊生抱得很紧,仿佛想用自己身体的温度,驱散法兰周身的寒意与绝望。
“别怕。”
他在法兰耳边低语,
“我不是来增加您负担的,我是来告诉您,您值得被喜欢,值得拥有更好的结局。”
雄虫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住法兰泪湿的脸颊,用指腹笨拙却温柔地拭去那些泪水。
“我会想办法。”伊生说,每个字都像是誓言,“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不会让您就这样结束。”
“……好。”
法兰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伊生的肩膀上,感受着那陌生却令人贪恋的温暖与支撑。
在这冰冷绝望的死局里,在这赴死的前奏之中,他终究还是难得幸运了一回。
他们又在里面待了一会儿。
隔着厚重的铁门,狸尔听不清里面具体的言语,只有偶尔传来低沉模糊的交谈声,以及一两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泄露出来的哽咽。
半小时后,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伊生走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情绪比进去时更显沉静,深处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燃烧过、沉淀了,留下一种近乎剔透的坚定。
狸尔一直靠在门外走廊的墙边。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目光在伊生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出来了?”
狸尔直起身,语气随意。
“坐吧。”
“你应该有很多想和我聊的,就像你刚才进去之前和我说的那些。”
狐狸精很会把控人心,他的用词很微妙,“聊”,而不是“交代”或“坦白”。
狸尔给了伊生选择坦白程度和方式的余地,但这余地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压力——他知道伊生此刻已无退路,也必然有所求。
伊生没有拒绝,依言坐下。
“狸尔阁下,”
伊生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却也更显郑重,
“我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我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圣殿的灭族行为、关于七大家族尤其是法古斯家族参与其中的证据……只要是我掌握的,都可以告诉您,或者直接呈递给王上。”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狸尔:
“作为交换,我请求阁下,务必确保法兰团长的安全。不仅仅是此刻在审判庭内,更是在接下来的任何可能的变故中。”
伊生没有直接要求释放法兰,那在眼下显然不现实。
他求的是安全,是保全,是底线。
狸尔也在桌子的另一边的椅子坐下,姿态懒散:
“法古斯家族弃车保帅的决心很大,他们不会坐视法兰活着成为把柄。”
“我明白。”
伊生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放在两人之间的凳面上,
“这是部分账目和往来密信的抄录,涉及圣殿通过黑市渠道转移矿产、洗钱。”
这筹码的分量,显然重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