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狸尔点点头,那双狐狸眼在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温柔得惊人,
“王上富有南部,掌千里沃土,万民生计。但……”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偷偷去王上的私库看了看,东西却并不多。”
艾维因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我的私库你也敢进去看?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
“不看怎么知道王上缺什么?”
狸尔理直气壮,往前凑近半步,目光锁着君王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黄金这些东西虽然俗气,却有用。兵要养,粮要备,城要修,民要安……哪一样不花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身下冰凉的金币,发出清脆的微响,俗气但是沉甸甸。
“在这世上,唯一不嫌多的,就是钱。”
艾维因斯虽然是君王,但私库中的珍藏确实不多。
这倒不是南境贫瘠,恰恰相反,南部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税收与贡品从未短缺。
只是艾维因斯自身对物质没有太高的欲求。
华服美器、珍馐玉馔,对他而言,不过是维持体面与威仪的必需,而非享乐。
久病之躯更消磨了纵情声色的兴致,那些寻常雄虫趋之若鹜的奢侈享乐,在他苍白的生命里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的时间与精力,几乎悉数耗在了政务上。
每日睁开眼,便是堆积如山的奏报、永无止境的廷议、错综复杂的势力权衡、边境隐约的烽烟、还有圣殿那无处不在的倾轧……
一日就算了,两日就算了,可是艾维因斯登上王位,已经整整五年了。
这五年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真可谓是案牍劳形,呕心沥血。
私库里的东西,基本上是历任君王积攒下的惯例藏品,或是各方进贡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的礼器。
艾维因斯自己添置的,少之又少。
金银不过是数字,是维持国家运转的筹码。
艾维因斯精于计算这些数字的流动与效用,却很少将它们视为可以握在手中的。
因此,当狸尔将这满室实实在在、触手可及、几乎要溢出来的金光璀璨堆到他眼前,并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送给王上的心意”时,艾维因斯在那一瞬间的怔忪之后,感受到的是一种极为陌生的被给予的充实感。
这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艾维因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没有办法否认,心底某个角落,那被漫长病痛与权柄磨得近乎坚冰的心口,似乎被这堆俗气又耀眼的光芒,极其轻微地照耀到了。
艾维因斯此刻相信狸尔的真心。
只是真心从来都瞬息万变。
处在这个位置,已经见过了太多的背叛与被背叛,这些都好像是日常,所以真心或许有,但是,不可能是永远。
艾维因斯垂下眼帘,无声地叹了口气,为此刻自己胸中那点不该有的、真切的心动而叹息。
“跟着我过来吧。”
他低声。
眼前这间几乎被金币填满的寝殿显然是睡不下了,他转身,引着狸尔走向相连的侧室。
幽静的侧室与正殿的夸张“盛况”截然不同,陈设简洁,灯光也暗了几分。
艾维因斯在床前停下,抬手,指尖触到了额上那顶象征着至高权柄的黄金橄榄叶冠。
冰冷的金属触感一如既往,他将其缓缓取下,接下来,是腰间那一层层繁复交叠、紧紧束缚的金链,以及臂上繁复的环饰。
正要自己动手,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趁机揽住了他的腰,自然而然地接替了艾维因斯的动作。
是狸尔:“王上,我来吧。”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艾维因斯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无声地熨帖着他常年冰凉的脊背。
狸尔的指尖灵活地穿梭在精巧的金属扣绊之间,呼吸就在耳畔,温热。
艾维因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帮他卸去这些沉重的、代表王权、也代表枷锁的饰物。
那些冰冷的黄金环链一件件被取下,落在地板的丝绒地毯上,发出沉闷而细微的轻响。
安静。
暧昧。
外衣落地的瞬间,艾维因斯倏然转身,精准地吻上了狸尔的唇。
他已经学会了一点接吻的技巧,唇瓣相贴的刹那,君王极轻地舔了一下狐狸精的唇,带着试探。
灯光昏昧。
只见狸尔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里,此刻翻涌起极具侵略性的暗芒,如同野火。